他幾乎是本能反應,低下頭飛快舔掉手背上溫熱的粥漬,動作熟練得叫人心酸。
藉著屋內昏暗的燈光,我終於看清了他那一雙手。
十根手指腫得像蘿蔔,凍瘡裂開,滲著細碎血珠,有的傷口已經潰爛化膿。
堂堂皇子,一雙手比宮裡最下等的雜役還不如。
我心裡猛地一揪。
“等一下。”
我翻箱倒櫃找出一罐凍瘡膏,這是去年生辰,宮裡按份例下發的東西,日子過得拮据,我一直省著捨不得動用。
我蹲下來,擰開陶罐蓋子,示意他伸出手。
可蕭珩下意識縮到一邊,眼睛裡全是提防,彷彿我下一刻就要動手傷害他。我放緩了語調:
“我只是給你上藥,沒有別的意思。”
他猶豫很久,才慢慢把那雙傷痕累累的手伸到我的面前。
我不敢直接觸碰他潰爛的傷口,取來細竹籤挑出藥膏,小心翼翼地敷在裂開化膿的凍瘡上面。
他疼得倒吸涼氣,卻一聲不吭,只把下唇咬出一圈白印。
一碗熱粥喝完,又敷了藥,身上總算暖和了些。
連日凍餓交加,又受了驚嚇,他到底是撐不住了,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靠在榻邊睡了過去。
春桃紅著眼眶從屏風後過來,壓低聲音,“才人,我打聽到了。”
“是今日御前考較皇子功課,七皇子答得頭頭是道,陛下難得誇了他兩句。”
春桃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二皇子當場就拉下臉來。散了之後,帶著幾個侍從在宮巷裡把七皇子截住了,當著來來往往宮人的面,罵他是沒娘養的野崽子。”
“罵完了還不解氣,讓人把七皇子身上那件薄襖剪碎,推搡著往積雪裡按。七皇子不敢掙扎,就縮在雪裡一動不動。”
“靜思苑的掌事太監聽說他得罪了二皇子,更是落井下石,把院門鎖死了,不讓他進去。”
我看著榻上蜷成一團的少年。
他眉頭即使在夢裡也沒鬆開,手指無意識攥著那件舊披風。
三年前我剛入宮,也被人欺負、剋扣、冷眼相待。
份例到手的三成都被經手太監扒了去,炭不夠燒,飯吃不飽,生了病也沒人管,就硬扛著。
這些滋味,我太清楚了。
“春桃。”
“明早天亮,去找靜思苑掌事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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