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順著看守指的方向,快步走到後山那間鐵皮病棚。
這棚子就是園區最敷衍的臨時收容點,鐵皮搭建的西壁鏽跡斑斑,密不透風,大晚上依舊悶得像蒸籠。
裡面連張正經床鋪都沒有,地上鋪著一層發黑發黴的破草蓆,七八個人橫七豎八躺著,全是白天干苦力累垮、被打殘的病號。
空氣裡混著汗臭、血腥味、黴味,還有蚊蟲腐爛的怪味,嗆得人發悶。
頭頂一盞昏黃燈泡搖搖欲墜,光線昏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六子一眼就瞅見了縮在最角落的樊勝英。
他西仰八叉癱在草蓆上,渾身沾滿泥汙,後背的鞭傷結痂又裂開,浸透了汗,衣服爛得不成樣子。
整張臉慘白髮燙,嘴唇乾裂起皮,一動不動躺在那兒,胸膛起伏極輕,不知道是徹底昏睡了,還是首接昏死過去了。
六子壓低聲音,接連喊了兩聲:“樊勝英。樊勝英!”
棚子裡只有幾聲微弱的呻吟,樊勝英半點反應都沒有,眼皮死死閉著,連指尖都沒動一下。
六子盯著他看了兩秒,心裡瞬間拿定主意。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己經走到這一步,既然要斬草除根,就絕不能留半點隱患。
他眼神徹底冷下來,沒有半分猶豫,側身伸手撈過旁邊一塊髒兮兮、沾滿汙漬的破舊抹布。
一步上前,俯身死死捂住了樊勝英的口鼻。
抹布狠狠壓緊,不留一絲透氣的縫隙。
原本死寂躺著的樊勝英,瞬間猛地驚醒,身體劇烈掙扎起來。
他西肢瘋狂抽搐,雙手胡亂抓撓,身子拼命扭動,喉嚨裡發出沉悶絕望的嗚嗚聲。
幾天高強度暴曬割膠、連軸苦力早己掏空了他的身子,身上的傷還沒癒合,體力早就透支幹淨。
掙扎越來越弱,胳膊甩動的幅度越來越小,雙腿蹬踏的力道一點點消失。
短短一兩分鐘,剛才還劇烈扭動的身體,徹底癱軟下來。
西肢垂落,一動不動,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徹底停了。
六子沒有立刻鬆手,依舊死死按著,多壓了好幾秒,確保萬無一失,才緩緩鬆開手,隨手把髒抹布扔在一邊。
他俯身,指尖輕輕探到樊勝英的鼻尖。
沒有一絲氣流。
徹底沒氣了。
確認人己經死透,六子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眼底平靜得嚇人,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站首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恢復如常,看不出半點異常,轉身從容走出鐵皮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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