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掛掉電話,翻箱倒櫃找出那張德沃夏克的黑膠碟。
這正是當初在音像店,趙啟平原本看中,最後讓給她的那一張。
她捏著碟片,深吸一口氣,走到趙啟平暫住的房門前,抬手敲起門。
敲了好幾下,屋內許久才有動靜。
趙啟平從清晨六點就開始查房坐診,連軸忙了一整天,渾身筋骨發酸。
好不容易洗漱完畢,剛躺到床上準備歇口氣,敲門聲就響了。
他心裡實在不想起身,可修養擺在那裡,對方是鄰居,還是曲筱綃的姐妹,他不能置之不理。
趙啟平拉開房門,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耐著性子問道:“怎麼了小關,找我有事?”
關雎爾攥緊手裡的碟片,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趙醫生,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很喜歡德沃夏克。”
聽見這西個字,趙啟平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滿身的疲憊彷彿瞬間沖淡大半。
他本就是古典樂的狂熱愛好者,立刻打起精神:“哦?怎麼了?”
“你看,我手裡正好有這張德沃夏克的碟,我己經聽過了,想著送過來給你。”關雎爾把碟片遞上前。
趙啟平接過來一看,驚喜溢於言表:“太好了太好了!這張碟我早就想買,可惜是孤品。當初我在音像店碰到,本來打算入手,結果有個小姑娘也看中了,我就讓給她了。等我再回去,老闆說就只剩這一張,再也沒貨了,我還遺憾了好久。沒想到你居然有這張。”
他完全沒有認出,當初和他爭搶這張碟、被他禮讓的那個小姑娘,眼前就是關雎爾。
他只記得當時是個女生,模樣早就模糊了,半點沒有往關雎爾身上聯想,只當是巧合,剛好關雎爾也收藏了這張唱片。
趙啟平指尖輕輕摩挲著碟片封面,語氣欣喜:“太謝謝你了小關,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關雎爾看著他欣喜的模樣,心裡暗暗歡喜,覺得米雪兒說的沒錯,找共同愛好搭話果然管用。
她輕聲說道:“不用客氣,正好放我這裡也是閒置,你喜歡就拿回去聽。”
趙醫生捧著碟片,眉眼間滿是雀躍:“太好了,今天非得聽聽不可。今天忙得筋疲力盡,正好靠這曲子鬆一鬆。”
他抬眼看向關雎爾,順勢問道:“這張專輯你己經聽過了,感受怎麼樣?正好聊聊。”
關雎爾對這張碟反覆聽了不下十遍,早就在心裡反覆梳理過感想,當即開口:
“我聽《自新大陸》的時候,最打動我的是節奏結構。第二樂章的慢板,旋律層層遞進,起承轉合特別規整,就像寫好的一篇文章,每一段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能感受到作曲家剋制的力量,不肆意宣洩情緒,有條有理。”
趙啟平輕輕點頭,嘴角噙著一點文人式的笑意:“你的理解很獨到,條理很清晰。不過我倒有不一樣的感受。”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輕柔,帶著文藝的共情:“我倒不執著於結構編排。德沃夏克寫這首曲子,是身在異鄉,心裡裝著故土。那一段慢板哪裡只是規整的旋律,是鄉愁。是遠離家鄉的人,藏在心底的思念,壓抑、綿長,沒有大哭大鬧,只是淡淡的悵惘,藏在音符底下,是心底翻湧的情緒。”
關雎爾心裡一動,立刻抓住機會,輕聲提議:“那要不我們一起完整聽一遍?聽完我再好好琢磨琢磨,看看你說的這種感覺,是不是我沒體會到的,我們再接著討論。”
這話正中趙啟平下懷。曲筱綃從來耐不下性子陪他欣賞古典樂。
最開始還會勉強陪著裝樣子,後來乾脆攤牌,坦言聽不懂,聽著就犯困。
趙啟平一提古典樂,兩個人都覺得煎熬,索性不再聊這類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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