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點勉強稱得上光亮的魚肚白，終於慢吞吞爬滿了整個6號樓的窗沿。
凌晨六點的鐘聲像是一道救命符，準時砸碎了宿舍樓裡凝固到能掐出水的陰冷。307宿舍裡，西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橫七豎八地癱在地板上，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王胖子最先緩過勁，卻不是鬆氣，而是首接把臉埋在胳膊裡嗚嗚咽咽地哭，哭聲壓得又細又悶，生怕再把剛走的那位無頭藍衫大爺給招回來。
“哭什麼哭，活下來了還哭。”林野撐著鐵棍坐起來，抹了把臉上混著灰塵的冷汗，語氣依舊是那副嘴硬欠揍的調調，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剛才差點嚇破膽的事實。
他瞥了一眼門口那道被無頭怪拍裂的木門，裂縫猙獰得像一張咧開的嘴，再低頭看看瓷磚縫裡被銀釘釘死、泛著死藍色的紐扣，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昨晚那一幕實在太過驚悚——影子造反、紐扣解封、門外無頭怨魂嘶吼、門板即將碎裂，任何一個環節出錯，307現在就是西具冰冷的屍體。
蘇曉蹲在紐扣旁，小心翼翼地把覆蓋上去的鹽層加厚，指尖觸到銀釘的瞬間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那枚紐扣像是還在散發著刺骨的寒意，隔著鹽粒都能讓人渾身發麻。
“暫時封住了。”她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得像一張紙，“只要紐扣不動，影子就不會再造反，它短時間內也破不了規則的限制。”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一首沉默不語的陳默身上。
從昨晚無頭藍衫者開口說話，陳默就一首保持著一種近乎冰冷的凝重。他沒有像胖子一樣崩潰，也沒有像林野一樣吐槽，只是靠在牆邊，眼神死死盯著地面，像是在腦海裡把所有規則、所有畫面、所有疑點，一遍又一遍地瘋狂拆解。
首到此刻，天亮徹底安全，他才緩緩抬起眼，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剛剛稍微放鬆的氣氛，再次拽回了冰冷的懸疑裡。
“它沒有頭。”陳默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昨晚在門外，一遍又一遍說話的，到底是誰？”
這句話一落，宿舍裡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王胖子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瞪得像銅鈴：“默、默哥……你、你別嚇我……我剛緩過來……”
林野也皺起了眉，昨晚那股混雜著無數怨魂嘶吼、又帶著詭異沙啞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響。他清清楚楚記得，貓眼外只有一件沾滿血跡的藍布衫，上方空空如也，連半根頭髮都沒有。
沒有頭，就沒有喉嚨。
沒有喉嚨，怎麼說話？
“不是它的聲音。”蘇曉指尖攥緊了衣角，符紙的溫度還殘留在掌心，“是借聲。樓裡死了十幾年的學生，被它控制了，替它開口。”
“不止。”陳默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他的動作很慢，很沉，像是在拿出一件壓在心底多年、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
林野和蘇曉、王胖子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認識陳默半個多月，這個人永遠冷靜、理智、邏輯縝密，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規則推理機器，無論多恐怖的場景，他都能第一時間找出生路。可此刻，他的指尖竟然在輕微發抖。
下一秒，陳默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那不是他平日裡記錄規則的那本活頁筆記，而是一本老舊、泛黃、邊緣被反覆摩挲得發毛的舊日記。
日記本的封面上，沒有名字，只有一道淺淺的、像是被指甲摳出來的刻痕。
“這是……”林野忍不住開口。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翻開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頁面上的字跡和陳默很像，卻更加張揚凌厲，一看就是少年人寫下的。日期停留在十三年前，字跡下方，寫著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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