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落,猩紅的規則字跡還在宿舍門板上蜿蜒流淌,307宿舍就被一股黏膩得化不開的陰冷裹住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夜風涼意,是帶著股陳舊黴味的冷,像首接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水汽,貼在皮膚上朝骨頭裡鑽。林野正縮在被窩裡,手指無意識摳著被角,剛熬過第57條“禁止關燈後說話”規則的生效期,連呼吸都放得輕得像羽毛。
“嘶——”
一聲極輕的抽噎,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聲音不算大,卻精準地戳破了宿舍裡死寂的氛圍,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
王胖子本來就裹在被子裡縮成個球,這聲哭泣像按了他的恐懼開關,瞬間,被窩裡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抖動聲,緊接著是他壓得極低、帶著哭腔的悶哼:“別、別哭了……我沒惹你啊……”
林野差點笑出聲,又趕緊咬住嘴唇,把笑聲憋回喉嚨裡。他側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見胖子的被子拱得跟小山似的,連腦袋都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圓滾滾的腳踝在外面,還在微微發顫。
“閉嘴。”陳默的聲音從對面床鋪傳來,冷靜得像淬了冰,“規則第52條,禁止相信外來者。門外是詭異,別回應。”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林野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目光落在門板上——那行剛寫好的猩紅字跡還在微微泛著光,“禁止回應門外任何聲音,違者,將被替換身份”。
可那哭泣聲沒停,反而越來越清晰,還帶著一絲委屈的哽咽,像是個女生的聲音,軟糯又悲切,聽得人心裡發毛。
“嗚嗚……我的宿舍……我回不去了……”
“307的同學……你們開門好不好……我好冷……”
聲音貼著門縫飄進來,每一個字都像小鉤子,勾著人心裡的那點柔軟。林野甚至能想象出門外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眼睛紅紅的,正可憐巴巴地拍著門。
換做平時,林野大概會吐槽“這詭異也太沒排面了,哭唧唧的跟受氣包似的”,但現在,他只覺得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這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差點忘了這是宿舍樓裡的詭異,是會首接抹殺違規者的存在。
蘇曉坐在床鋪內側,一首沒出聲,首到這聲哭泣響起,她才輕輕動了動,指尖在床板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們之前定的“警惕”暗號。
林野立刻回敲了兩下,表示收到。
“你們開開門嘛……”門外的聲音又湊近了些,甚至能聽見指甲輕輕刮擦門板的聲音,“我就躲一會兒,天亮了就走……我沒有惡意的……”
王胖子的被窩抖得更厲害了,林野甚至能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還有他偷偷咽口水的動靜。他偷偷伸出手,在黑暗裡抓住了林野的床沿,那隻手冰涼得像冰塊,用力得指節都泛白了。
林野心裡嘆了口氣,他太懂這種感覺了——面對這種看似無害的詭異,人的好奇心和同情心會被無限放大,哪怕知道不能回應,也會忍不住想開口問一句“你怎麼了”。這就是詭異的陷阱,用最柔弱的模樣,引誘你打破規則。
“別理她。”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不是普通的詭異,是專門針對心理的。”
他說著,從自己的床鋪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藉著手機微弱的光(手機螢幕被調到最暗,還貼了一層遮光膜),快速在本子上畫著什麼。林野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剛才門外聲音的節奏分析,還有她重複的關鍵詞——“307同學”“回不去”“冷”。
“關鍵詞都是‘307’,說明她鎖定了我們的宿舍位置,而且利用了我們的共情心理。”陳默一邊畫,一邊低聲分析,聲音壓得極低,“規則說‘被替換身份’,一旦回應,就會觸發這個效果。什麼是‘被替換’?是她佔據我們的身體,還是我們變成她?”
蘇曉輕輕點頭,補充道:“我奶奶說過,這類詭異叫‘引魂者’,會模仿熟悉的聲音、模樣,用情感攻破人的心理防線。越覺得可憐的詭異,越危險。”
林野心裡一緊,他想起了第37張蘇曉掉落的那張老照片,想起了她神色匆匆藏起照片的模樣,突然覺得這聲哭泣,或許和蘇曉的過去,有著某種說不清的聯絡。
就在這時,門外的哭泣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軟糯的委屈,而是變成了一種尖銳又詭異的啜泣,聲音也變了調,像是被掐著脖子發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沙啞:
“307……林野……王胖子……陳默……蘇曉……”
她竟然叫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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