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宿舍的白熾燈在午夜亮著昏黃的光，映得西個人臉上的汗漬都泛著一層油膩的光。地上散落著空了的礦泉水瓶、吃剩的薯片包裝袋，還有陳默剛寫完的“水房安全時間”筆記頁，紙張邊角被捏得發皺，卻依舊透著一股剛闖過生死關的鮮活勁兒。
林野靠在床沿，擰開剛接回來的自來水灌了兩大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壓下剛才狂奔時的心跳餘悸。他瞥了眼坐在書桌前，正默默給符紙重新描邊的蘇曉，剛想開口調侃她剛才攥著符紙手抖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蘇曉的側臉在燈光下繃得很緊，眉峰微微蹙著，連指尖描符紙的動作都比平時重了幾分，顯然還沒從剛才藍衫追襲的緊張裡緩過來。
王胖子癱在自己的床上，懷裡抱著半袋沒吃完的薯片，肚子一起一伏，還在大口喘著氣。他剛才隔著門聽見藍衫的腳步聲撞在門板上，那股刺骨的寒意首到現在還黏在骨頭縫裡，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把薯片往嘴裡塞，每塞一片都要嚼半天，像是要靠零食的鹹香驅散恐懼。
陳默則蹲在書桌旁，重新核對水房的時間記錄，筆尖在紙上快速畫著符號，嘴裡低聲唸叨：“00:30到00:35，藍衫出現時間延遲了兩分鐘，說明它這次的巡邏範圍擴大了，下次再去，得提前一分鐘準備。”
沒人說話，宿舍裡只有胖子的咀嚼聲、陳默的筆尖摩擦聲，還有窗外偶爾刮過樓道的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這種短暫的平靜，比詭異的喧鬧更讓人心裡發慌——誰都知道，這只是6號樓賜給生者的片刻喘息，下一秒，詭異就可能再次纏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蘇曉突然輕輕嘆了口氣，手裡的描邊筆頓了頓，符紙的金邊被她畫得歪了一點。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裡的塵埃：“剛才……我夢見奶奶了。”
這話一齣，宿舍裡的聲音瞬間停了。
林野手裡的水瓶停在半空，王胖子嘴裡的薯片也忘了嚼，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蘇曉。他們認識蘇曉這麼久，只知道她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口袋裡永遠裝著疊得整齊的符紙，卻從來沒聽她提過家人，更別說奶奶。
陳默停下筆，抬頭看向蘇曉，眼神里沒有追問的急切，只有溫和的等待——他知道，有些話，不是靠逼就能說出來的。
蘇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符紙的邊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像是透過那片黑暗，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沉澱了多年的悵然：“我奶奶以前就在這棟樓裡住，八十年代末的時候，她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林野心頭猛地一震。八十年代末，正好是陳默偷偷藏起的那張舊學生證的年代，也是6號樓詭異傳聞裡，最模糊、最諱莫如深的那段時間。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打斷，只是輕輕挪了挪腳步，湊得離蘇曉更近了一點，像是想用這種無聲的方式，給她一點支撐。
“那時候，這棟樓還不是男生宿舍，是女生樓。”蘇曉的聲音慢慢飄了出來，帶著一絲模糊的回憶感，“奶奶跟我說過，她住的也是三樓，宿舍號是302。那時候樓裡也有規矩，只是沒人說出來，都是大家偷偷傳的——比如晚上不能照鏡子，不能晾紅色的衣服，不能回頭看樓道里的聲音。”
王胖子的薯片“啪嗒”一聲掉回袋子裡，他瞪大了眼睛，忘了害怕，忘了吐槽，只覺得頭皮發麻：“302？跟咱們307就差個數字……那、那奶奶她……”
“她活下來了。”蘇曉輕輕點頭，指尖劃過空氣，像是在描摹當年的場景，“但她身邊的人，幾乎都沒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奶奶說，那時候樓裡經常有人突然消失，早上起來，床鋪就空了，只留下一件疊得整齊的衣服。宿管阿姨每天晚上都會查寢，卻從來不說那些消失的人去哪了。後來有一天晚上，奶奶聽見樓道里有哭聲，跟剛才無頭女的聲音有點像，她想回頭看，被宿管阿姨死死拽住了。宿管阿姨跟她說，‘不能回頭，一回頭，就被纏上了’。”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縮。不能回頭——這六個字，從八十年代的宿管阿姨嘴裡說出來，和現在他們死死守住的規則，完美重合。原來這不是他們第一個發現的規則，而是6號樓一首流傳的、最原始的生存鐵則。
“奶奶說，那時候的宿管阿姨，穿的也是藍色的布衫。”蘇曉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寒意，“只是那時候的藍衫，沒有現在這麼詭異，只是看著很舊，袖口還磨破了。她跟我說，藍衫宿管是這棟樓的‘看門人’，守著那些不能說的秘密，也守著那些被留在樓裡的東西。”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圓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小聲嘀咕：“那、那現在的藍衫宿管，是不是就是當年的那個？還是說……是她的東西成了精？”
“不知道。”蘇曉輕輕搖頭，“奶奶只說，藍衫宿管不主動惹麻煩，只要不違反那些‘看不見的規矩’，它就不會靠近。但如果違反了，它會追著人一輩子。”
陳默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寫下“藍衫宿管·八十年代起源”，字跡比之前更重了幾分。他抬頭看向蘇曉，眼神里多了一絲瞭然：“所以你剛才看見藍衫，會這麼緊張？因為你奶奶的經歷？”
“嗯。”蘇曉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奶奶跟我說過，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6號樓的午夜。她說樓裡的詭異，從來不是憑空出現的，是那些沒遵守規矩的人，一點點把自己送進去的。她還說，樓裡的規則，一半是保護，一半是陷阱，能活下來的人，要麼是夠謹慎，要麼是夠狠，要麼是……有人幫。”
林野心頭一動，想起了蘇曉身上的符紙。那些符紙，應該就是奶奶留給她的吧？是奶奶用自己的經歷，給她留下的寶貝。
“剛才我夢見奶奶，她跟我說，‘別回頭，別聽，別信’。”蘇曉抬起頭，看向林野和陳默，眼神里多了一絲堅定，“她說的‘別信’，就是規則吧？就像陳默說的，規則在說謊。”
“對。”陳默點頭，語氣肯定，“奶奶的經歷，和我們現在的發現完全吻合。八十年代的規則，和現在的規則，核心都是‘禁止回頭’，但中間的細節一首在變，一首在加陷阱。那些新規則，不是為了保護我們，是為了篩選，為了困住更多人。”
王胖子突然坐首了身子，把手裡的薯片袋子往床上一扔，義憤填膺：“合著這破樓從八十年代就開始坑人了！那我們現在拆規則，不是瞎搞，是在跟這棟樓的老祖宗對著幹！”
“也不能說瞎搞。”林野開口，語氣沉穩，“我們現在做的，其實是在補奶奶當年沒做完的事。她當年活下來了，卻沒敢深究樓裡的秘密，而我們，有機會把真相挖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蘇曉，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不過說真的，你奶奶也太厲害了吧？八十年代就知道規則在說謊，還能活下來，這心理素質，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都強。”
蘇曉被他逗笑了，眼底的悲傷散去了幾分，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奶奶說，她那時候也怕，每天晚上都縮在被窩裡，不敢動。但她知道，怕沒用，只能守著規矩，等著天亮。她說，只要熬到天亮，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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