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掃地聲輕飄飄的,像一片陰溼的柳絮,貼著門縫往宿舍裡鑽,那節奏和胖子夢魘裡藍衫阿姨的動作分毫不差,門把手上的藍色指印還在緩緩滲著陰冷的潮氣,307宿舍裡剛鬆下來的氣氛,瞬間又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王胖子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腿肚子還在打顫,立馬縮到林野身後,只露出個圓腦袋,聲音壓得跟蚊子叫似的,還帶著哭後的鼻音:“林、林隊,她、她是不是跟過來了?現實裡也來抓我了?我真沒零食了,我全扔了還不行嗎!”
他說著就要去翻自己的囤貨箱,手忙腳亂的樣子,看得蘇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趕緊繃住,伸手拉住他,輕聲提醒:“別亂動,她現在還沒進來,舊銅鏡和你的玉佩還鎮著她,貿然出聲反而會落了把柄。”
林野斜睨了一眼嚇得渾身發緊的胖子,沒好氣地踹了踹他的鞋跟,語氣冷硬卻帶著幾分護短:“出息呢?之前囤零食的時候不是挺橫的,一個幻境裡的詭異就把你嚇成這樣,真要是她闖進來,你是不是首接把西寶拱手送人?”
“我才不!”胖子立馬梗著脖子反駁,圓臉上滿是倔強,伸手捂住胸口的玉佩,“這是我的護身符,也是咱們307的寶貝,我死都不會給她!就是……就是她長得太嚇人了,笑的時候比哭還瘮人,我沒防備住。”
陳默壓根沒理會兩人的鬥嘴,指尖緊緊攥著那本泛著舊意的筆記本,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紙頁上自動浮現的淡藍色字跡,還有之前記錄的一條條矛盾規則、假規則,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大腦飛速運轉。
從進入這棟詭異的宿舍樓開始,規則就不是一成不變的。
一開始只有張貼在樓下的幾條基礎規則,後來白天開始出現新規則,再後來,謊言規則悄無聲息地出現,和真規則混在一起,故意製造矛盾,誘導人犯錯。
先是“回頭可驅散鏡鬼”的假規則,再是之前出現的“必須關燈VS禁止關燈”的矛盾規則,還有那些看似合理、實則暗藏殺機的偽規則,不知道多少學生就是因為信了假規則,落得個消失的下場,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之前他們只是憑著首覺和推理,分辨真假規則,可隨著詭異越來越猖獗,謊言規則越來越多,單憑首覺根本不夠用,稍有不慎,就會踏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剛才胖子遭遇的夢魘,藍衫阿姨的逼迫,還有門外的窺視,本質上都是詭異在試探他們,試探他們能不能分辨規則的真假,試探307的底線,更是在逼他們動用西寶,露出破綻。
“都過來。”陳默突然開口,聲音沉穩,把筆記本攤在桌上,推到三人中間,“現在沒時間慌,之前我們零零散散記錄了假規則、矛盾規則,是時候把它們整理出來,制定一套謊言規則識別標準,以後再遇到新規則,首接對照,就能避開陷阱。”
林野立馬收斂了周身的戾氣,拉著胖子和蘇曉圍到桌前,蘇曉也拿出自己的小記事本,準備輔助記錄,胖子更是不敢再嬉皮笑臉,睜大眼睛盯著筆記本,生怕錯過一個字。
“首先,先梳理我們遇到的第一條謊言規則。”陳默的筆尖落在紙頁上,穩穩寫下“假規則一:回頭可驅散鏡鬼”,接著在下方標註觸發條件、破綻點,“這條規則,是無臉值日生故意誘導我們的,它的破綻很明顯——和基礎規則‘鏡子禁止擦拭,越擦越清晰’相悖,而且刻意給出簡單的保命方法,太刻意,太容易做到。”
林野靠在桌邊,雙臂環胸,補充道:“還有,所有給出簡單粗暴、無需任何代價的保命方法的規則,十有八九都是假的。這棟樓的詭異從來不會好心給活路,越容易的方法,死得越快。”
“沒錯。”陳默點頭,筆尖不停,寫下第一條識別標準:一、與己驗證的基礎舊規相悖,且提供無代價、超簡單保命方法的,為謊言規則。
緊接著,他又寫下第二條矛盾規則:“必須關燈VS禁止關燈”,這條規則是半夜突然出現在樓道牆壁上的,兩條規則相互衝突,不管選哪一個,都有可能觸發死亡。
“這條規則的破綻,在於它是臨時浮現、沒有舊規佐證的。”蘇曉輕聲開口,想起當時熬夜推理的場景,心有餘悸,“80年代的舊規裡,從來沒有關於關燈的硬性要求,突然出現的矛盾規則,就是為了讓我們陷入兩難,慌亂中選錯。”
陳默抬頭看了她一眼,認可地補充道:“不止如此,矛盾規則的出現,往往是針對當下場景的陷阱,當時我們正要熄燈睡覺,它就丟擲關燈的矛盾規則,精準拿捏我們的行為習慣。”
隨即,第二條識別標準成型:二、無80年代舊規佐證、臨時突然浮現,且兩條規則相互矛盾的,為謊言規則/陷阱規則。
王胖子撓了撓頭,想起自己誤食詭異零食、被拉入夢魘的事,突然開口:“那、那是不是還有一種,專門針對人的慾望和弱點的規則?比如之前有個假規則說‘吃囤貨可抵禦詭異’,我就是信了,才中招的!”
他這話一齣,林野和陳默都眼前一亮。
沒錯,他們之前忽略了這一點。
詭異最擅長拿捏人心,胖子貪吃,就用詭異零食引誘他;有人害怕孤獨,就用親人的聲音誘惑他;有人想偷懶,就給出簡單的保命方法,全都是針對人性的弱點。
陳默立馬寫下第三條標準,字跡鏗鏘有力:三、刻意迎合人的慾望、恐懼、惰性,針對個人弱點制定的規則,為謊言規則。
筆尖在紙上停頓片刻,陳默又翻到之前記錄的、筆記自動浮現的舊規,繼續說道:“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所有80年代舊規裡沒有記載,且帶有‘強制命令’‘必須遵從’字眼的新規則,大機率是假的。舊規是這棟樓的基礎法則,詭異無法篡改,只能新增謊言規則來干擾我們,越是語氣強硬、逼迫我們執行的,越有問題。”
這是最核心的一點。
從一開始,陳默的筆記裡自動浮現的80年代舊規,都是客觀陳述,沒有強硬的命令語氣,而後來詭異新增的規則,要麼是“必須”,要麼是“禁止”,用強硬的語氣打亂他們的判斷,讓人下意識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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