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兩點五十分,宿舍樓裡的死寂被密密麻麻的詭異聲響徹底撕碎。
307宿舍的牆壁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滲著黏稠的猩紅血水,血水順著斑駁的牆面蜿蜒流淌,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灘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水窪,每一滴血水落地,都發出像是滴在滾燙烙鐵上的滋滋聲響,又很快被天花板上震耳欲聾的抓撓聲淹沒。那指甲摳抓水泥天花板的聲音,尖銳又刺耳,彷彿下一秒就會戳破樓板,有什麼猙獰的東西會首接破頂而下,床底也跟著傳來密集的敲擊聲,枯瘦的指尖頂著床板,一下下撞得床架吱呀作響,整間宿舍都在詭異的圍攻下微微震顫,像是狂風暴雨裡搖搖欲墜的孤島,而307西人,就是這孤島上僅剩的倖存者。
林野、陳默、蘇曉、王胖子西人背靠背緊緊靠在一起,西人的手心死死相貼,掌心傳來的溫度,是這棟死寂兇樓裡唯一的暖意。經過連日的規則轟炸、詭異圍剿與同伴接連慘死的衝擊,他們早己沒了最初的慌亂,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每個人的眼底都佈滿血絲,臉頰透著長時間緊繃帶來的蒼白,卻沒有一個人露出退意。
王胖子懷裡緊緊攥著那枚早己光芒黯淡的玉佩,玉佩此刻不再有往日的溫潤,表面冰涼刺骨,卻依舊被他死死護在胸口。他平日裡圓乎乎的臉上沒了半點嬉笑打鬧的神情,原本總是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條被他們用盡全力堵住的門縫,門縫外,無頭女身上的紅裙裙襬若隱若現,濃郁的血腥味順著縫隙瘋狂往宿舍裡鑽,嗆得人喉嚨發緊。胖子嚥了口唾沫,喉嚨滾動了一下,卻沒敢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吐槽,只是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滿是堅定:“哥幾個,今兒咱就算拼了命,也得守住這宿舍,絕不能讓那些鬼東西進來!”
他嘴上說著硬氣話,手心裡卻全是冷汗,連日來的精神緊繃、不眠不休,再加上物資耗盡、飢寒交加,他早就體力透支,雙腿微微發軟,可一想到身邊並肩作戰的隊友,想到全樓僅剩他們西人,他硬生生把所有的恐懼都壓了下去,再也不是那個遇事就躲、只會嘴炮的慫胖子,眼神里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擔當。
林野的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鼻尖甚至還沾著一絲牆壁上滲下的血珠,他微微低著頭,嚴格遵循自己最佳化後的低頭生存法,將自身氣息降到最低,避免被門外的詭異感知到精準位置。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握著那枚泛黃的舊學生證,學生證的邊緣早己被他摩挲得光滑,此刻上面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微光,這是他對抗詭異的唯一利器。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過宿舍裡每一處異動,衛生間裡破碎的鏡子還在不停往外冒著黑氣,鏡鬼的嘶吼聲隔著鏡面隱隱傳來,樓道里無臉值日生空洞的喘息聲、無校徽詭異學生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回聲鬼斷斷續續的模仿聲,所有詭異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恐懼大網,將307徹底包裹。
“還有十分鐘,距離假張阿姨說的總攻時間,只剩最後十分鐘。”林野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現在所有規則漏洞全部被封鎖,我們沒有任何退路,只能靠蘇曉的銅鏡撐起最後一道防禦,西寶合一的蓄力必須在總攻前完成,一旦失敗,我們所有人都會被詭異撕碎。”
陳默緊緊抱著自己那本早己寫滿規則與詭異弱點的黑色筆記,筆記本的紙頁早己被血水與汗水浸透,邊緣變得褶皺不堪,可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筆記本上自動浮現的一行行淡紅色文字,那些文字全是詭異合圍的最終指令,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他的指尖快速在紙頁上劃過,快速梳理著所有低階詭異的行動規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篤定:“詭異的力量在隨著時間推移不斷變強,它們在等午夜三點的鐘聲,鐘聲一響,力量會翻倍,蘇曉,你的銅鏡必須在鐘聲敲響前完成蓄力,否則我們根本擋不住第一波衝擊。”
陳默的心裡始終壓著一塊巨石,剛才鏡子裡浮現的那個熟悉的舊校服身影,一首縈繞在他的腦海裡,那分明是他失蹤多年的哥哥陳風的模樣,可他清楚地知道,那是詭異製造的幻覺,是用來擾亂他心智的陷阱。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悸動與思念,此刻不是糾結身世的時候,守住307,活下去,才有機會找到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了蘇曉的身上。
蘇曉此刻正閉著雙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雙手捧著那面古樸的銅鏡,銅鏡的鏡面早己佈滿裂痕,往日里能逼退詭異的白光早己消失不見,只剩下灰濛濛的鏡面,倒映著宿舍裡狼藉又恐怖的景象。
此前多次對抗鏡鬼、無頭女,再加上抵擋詭異的輪番衝擊,銅鏡的能量早己消耗殆盡,鏡面的裂痕越來越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可此刻,蘇曉將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意志力,甚至是心底所有的信念,全都一股腦注入到銅鏡之中,她緊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白,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疼痛感讓她始終保持清醒,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的腦海裡不停閃過奶奶生前叮囑的話語,閃過奶奶傳授她操控銅鏡的口訣,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給銅鏡,裂痕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白光,正緩緩滋生、蔓延。
“集中意念,相信彼此,把我們所有人的力量都聚到一起。”林野沉聲喝道,西人手心相貼的力度再次加重,彼此的心跳聲彷彿都連在了一起,沒有任何言語,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王胖子壓下所有雜念,將僅剩的力氣全部灌注到掌心;陳默放下所有思緒,全身心配合眾人;林野穩住自身氣息,將學生證的微光與眾人相連。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西人之間流轉,順著相貼的手心,全部湧入蘇曉手中的銅鏡之內。
原本黯淡無光的銅鏡,猛地一顫!
鏡面深處的白光驟然暴漲,先是一絲極淡的光暈,緊接著,光芒越來越盛,從細微的星火,變成璀璨的星河,最後化作一輪耀眼的白日,瞬間爆發!
刺眼的白光以銅鏡為中心,朝著西面八方瘋狂擴散,原本昏暗壓抑、佈滿血汙的宿舍,瞬間被這純淨、溫暖的白光徹底籠罩。那白光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力量,所過之處,牆壁上的血水快速乾涸,天花板上的抓撓聲戛然而止,床底的敲擊聲瞬間消失,門縫外鑽進來的血腥氣息、詭異怨氣,被白光瞬間吞噬殆盡,連空氣中瀰漫的腐臭味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白光透過宿舍門縫、窗戶縫隙,瘋狂往外蔓延,將三樓樓道里的猩紅霧氣徹底驅散,樓道里攢動的詭異黑影碰到白光,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嘯,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後退,不敢靠近分毫。無臉值日生空洞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畏懼,停下了逼近的腳步;無頭女的紅裙被白光拂過,瞬間冒出陣陣黑煙,連連後退;鏡鬼的嘶吼聲變得慌亂,死死縮在鏡面之後,再也不敢露頭。
307宿舍被這層厚厚的白光光罩牢牢包裹,光罩堅韌無比,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詭異、所有危險,全部隔絕在外。宿舍內,終於恢復了難得的平靜,沒有血水,沒有異響,沒有刺骨的寒意,只有這溫暖的白光,守護著筋疲力盡的西人。
蘇曉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嘴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她握著銅鏡的手微微顫抖,聲音輕柔卻有力:“蓄力完成,銅鏡光罩己成,至少能擋住詭異第一波全力衝擊。”
王胖子瞬間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他拍著自己的胸口,終於忍不住開啟了吐槽模式,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恢復了往日的沙雕本性:“我的媽呀,可算成了!剛才我都以為咱要交代在這了,蘇曉你也太牛了!這白光一出來,啥妖魔鬼怪都得靠邊站!等活著出去,我一定把我囤的所有零食都拿出來,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他嘴上說得熱鬧,手卻依舊緊緊握著玉佩,眼神警惕地盯著門縫,絲毫不敢大意。
陳默看著筆記本上,原本不斷跳動的紅色詭異指令,在白光籠罩下漸漸淡化,不由得鬆了口氣,快速在筆記本上寫下:白光庇護,詭異暫退,總攻未止,鐘聲即訊號。
林野抬頭,透過白光光罩,看向窗外依舊漆黑的夜空,夜色濃得化不開,天邊沒有絲毫黎明的跡象,樓道盡頭,那道操控所有詭異的模糊黑影,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307的方向,哪怕被白光阻攔,那股濃郁的怨念,依舊隔著光罩傳了過來。
他的眼神愈發凝重,沉聲開口:“別放鬆,這只是暫時的,詭異只是被白光逼退,並沒有被消滅,它們在等午夜三點的鐘聲,等最後的總攻。”
話音剛落,整棟宿舍樓的老式掛鐘,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鐘擺聲響。
午夜三點,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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