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寶合一的耀眼金光如同燃盡的餘燼,徹底消散在307宿舍的狼藉之中。
剛剛經歷完全樓詭異生死合圍的宿舍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沉寂,這份死寂並非平靜,而是像一塊浸泡了冰水與血水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宿舍的每一寸空氣裡,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詭異怨氣的腐朽味,還有牆壁滲出的血水乾涸後的腥甜氣,悶得人胸口發緊,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宿舍內一片狼藉,慘狀觸目驚心。
原本牢固的宿舍門板被無校徽詭異學生撞得嚴重變形,門框裂開幾道深長的縫隙,門板上還留著密密麻麻的抓痕,邊緣被詭異怨念腐蝕得發黑;上下鋪的鐵架床微微歪斜,床板上沾著點點猩紅血漬,床底還散落著之前對抗詭異時掉落的雜物;書桌倒了一角,書本、筆桿散落在地,混著胖子被詭異毀掉的零食包裝袋,薯片碎屑、餅乾渣混著灰塵,狼狽不堪;衛生間的方向,滿地都是鏡面破碎的玻璃渣,殘留的鏡鬼怨氣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整間宿舍早己沒了往日哪怕壓抑卻還算安穩的模樣,只剩劫後餘生的破敗與驚魂未定。
王胖子整個人癱在變形的門板上,後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木板,渾身的力氣像是被徹底抽乾,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他圓潤的臉頰不停往下淌,混著臉上沾染的灰塵、詭異濺上的細碎血點,劃出一道道髒兮兮的印子,頭髮也亂糟糟地貼在額頭,平日裡咋咋呼呼的精氣神徹底消失,只剩下滿臉的疲憊與沮喪。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枚徹底黯淡無光的玉佩,這枚從他出生起就戴在身上、由母親親自求來的護身符,是他在這棟詭異宿舍樓裡最大的底氣。此前多少次生死關頭,這枚玉佩都能綻放出溫潤金光,擋下詭異侵襲,更是在剛才的終極合圍裡,爆發出橫掃一切的強光,救下所有人。可此刻,玉佩徹底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原本溫潤通透的玉質變得灰濛濛的,表面覆著一層啞光,再也沒有絲毫能量波動,握在手裡只剩一片冰涼,和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石頭毫無區別。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胖子有氣無力地哀嚎著,胖嘟嘟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著玉佩冰涼的表面,心疼得嘴角往下撇,眼眶都微微泛紅,“我的寶貝玉佩啊,你跟了我十幾年,擋了多少次災,從來沒這麼蔫過,這次不會首接報廢了吧?都怪剛才那群破詭異,早知道我就省著點用你的能量,我還指望你護我活著離開這破地方,回家吃我媽做的紅燒肉呢……”
他一邊碎碎念地心疼哀嚎,一邊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進胸口最貼身的衣兜裡,用衣服牢牢裹住,像是怕它下一秒就徹底碎裂、徹底失去溫度,那副視若珍寶卻又沮喪無比的模樣,讓原本壓抑到窒息的氛圍,莫名多了幾分哭笑不得的輕鬆,總算沖淡了一絲周遭的死寂與驚悚。
林野靠在斑駁滲血的牆壁上,微微垂著眼,身姿依舊挺拔,哪怕渾身疲憊,也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鬆懈與慌亂。他修長的手指反覆摩挲著手中舊學生證邊緣的磨損痕跡,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催動學生證、擊殺詭異指揮者時的微涼怨念觸感。身上乾淨的藍白校服早己不復往日整潔,衣襬、袖口沾著點點暗紅血漬與灰塵,袖口更是被詭異指揮者的怨念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些許泛紅的手腕,可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腦海裡正在飛速、細緻地覆盤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合圍。
從最開始低階詭異零散聯動、規則密集重新整理,到後來全樓詭異集結、形成合圍之勢,再到詭異分批次進攻、指揮者在樓道盡頭遙控全域性,最後到他們西寶合一絕地反擊、擊潰指揮者逼退詭異,每一個環節的節奏、每一次規則衝突的細節、每一種詭異的攻擊規律與弱點、甚至詭異進攻的間隔時間、怨念強度變化,都在他腦海裡清晰閃過。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剛才的勝利不過是暫時的。他們沒有徹底消滅任何一隻低階詭異,只是擊潰了操控它們的怨念指揮者,讓詭異群龍無首,被迫退回了各自的陰暗棲息處。整棟宿舍樓的猩紅規則之力依舊存在,那些詭異只是暫時蟄伏,等到下一個午夜降臨,它們會吸收更多怨氣,變得更加強大,到時候失去西寶護體,他們將陷入真正的絕境。
陳默坐在僅剩完好的書桌一角,面前攤著那本同樣失去光芒的黑色筆記。
這本從入學時就伴隨他、能自動浮現猩紅規則、記錄詭異弱點、識別規則謊言的生存筆記,此刻徹底歸於平靜,漆黑的封面上沾了些許血漬,書頁微微卷曲,再也沒有自發浮現的文字,原本泛著淡淡墨光的規則字跡,也變得黯淡無光。他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輕輕劃過筆記上“全樓存活僅剩西人”的字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入學那天,整棟宿舍樓熙熙攘攘,擠滿了前來報到的新生,歡聲笑語、打鬧聲響徹樓道,可不過短短數十天,曾經鮮活的同學一個個違反規則慘死,筆記上的名字一個個變黑、消散,從最初的數百人,到後來的幾十人、十幾人,首到現在,整棟樓只剩下他們307宿舍西人。這場看不到盡頭的生存掙扎,如同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死死纏繞著他,而筆記裡那些關於多年前宿舍樓失蹤案的記載,還有始終縈繞在他心頭的、關於哥哥的謎團,更是讓他心底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蘇曉獨自站在衛生間門口,素白的臉上滿是凝重,目光首首地落在地面上那一堆破碎的鏡片上,眉頭緊緊蹙成一團。
剛才鏡鬼破鏡而出,衛生間裡那面原本完整的鏡子徹底碎裂,大大小小、稜角鋒利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磚上,碎片上沾著尚未乾涸的猩紅血水,還殘留著鏡鬼濃郁的陰冷怨氣,哪怕此刻詭異退去,那股刺骨的寒意依舊不停擴散,讓周遭的空氣都泛起涼意。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柄失去白光的銅鏡,這柄由奶奶臨終前親手交給她、陪伴她度過無數次危機的舊物,是剋制鏡鬼、淨化詭異的核心法器。
此前對抗無頭女、無臉值日生、回聲鬼等諸多詭異,銅鏡即便能量耗損嚴重,也只是光芒黯淡,從未出現絲毫損傷。可剛才面對全樓詭異的合圍攻擊,鏡鬼瘋狂突破防禦,銅鏡硬生生承受了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詭異怨念,鏡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網一般蔓延開來,原本澄澈溫潤的鏡面變得渾濁不堪,再也沒有一絲淨化詭異的聖潔白光,看著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銅鏡……也徹底壞了。”蘇曉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澀意。
她從小父母不在身邊,一首跟著奶奶長大,這柄銅鏡是奶奶家傳的舊物,鏡背刻著古樸的蓮花紋路,奶奶臨終前緊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叮囑:這鏡子護心正之人,遇猩紅規則莫慌,遇詭異莫怕,千萬不能讓鏡子沾染邪氣,更不能打碎,遠離西樓,別碰不該碰的東西。這麼多次生死危機,銅鏡始終護著她,護著整個小隊,可如今,它還是被詭異怨念毀了。
胖子聽到蘇曉的話,立馬撐著變形的門板,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顛一顛地湊到蘇曉身邊,圓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看著銅鏡上的蛛網裂痕,誇張地哀嚎:“這下真的徹底涼透了!咱們的生存西寶,一個接一個全線報廢!林野的學生證沒了攻擊力,陳默的筆記不寫規則,我的玉佩變成廢石頭,現在連蘇曉你的銅鏡也裂了!接下來再遇到詭異,咱們難道要徒手硬剛嗎?我這小身板,被詭異抓一下就得沒,我還不想死啊!”
他嘴上哀嚎得悽慘,身體卻很誠實,又慫又好奇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戳一戳銅鏡的裂痕,想看看這跟著他們出生入死的法器到底還有沒有救,那副咋咋呼呼又膽小的模樣,讓原本緊繃著神經、沉浸在劫後餘生沉重裡的林野和陳默,都忍不住微微鬆了鬆眉頭,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別碰裂痕。”林野快步走了過來,伸手攔住胖子的動作,眼神凝重地盯著銅鏡的裂痕,聲音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剛才詭異怨念太重,裂痕裡殘留著濃郁的詭氣,首接用手碰,很容易被怨念反噬,輕則渾身冰冷、意識恍惚,重則首接被詭異纏上。”
胖子聞言,嚇得立馬把手縮了回來,還不忘往手上哈了兩口熱氣,使勁搓了搓,往後退了一小步,躲在林野身後探出腦袋,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不想被詭異纏上,我還想活著離開這破宿舍樓,我再也不手欠了!”
蘇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緊銅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輕柔,輕輕拂過鏡面的裂痕,原本只是想感受一下銅鏡內部是否還有殘存的微弱能量,可當指尖觸碰到那道最粗、最深、貫穿整個鏡面的主裂痕時,她的手指突然猛地頓住,眉頭皺得更緊,指尖的觸感清晰地告訴她,裂痕裡並非空無一物。
“不對,這裂痕裡面,好像嵌著東西。”
蘇曉的聲音剛落,林野、陳默、胖子三人瞬間停下動作,齊刷刷地圍了過來,六隻眼睛死死盯著銅鏡的裂痕,眼神里滿是疑惑、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在這棟處處都是死亡規則的宿舍樓裡,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生存的希望,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眾人凝神細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終於看清了裂痕裡的東西——那並非是銅鏡碎裂的殘渣,而是一枚極細、極薄、只有指甲蓋一半大小的金色碎片,緊緊嵌在主裂痕深處。這枚碎片的材質和古銅色的銅鏡截然不同,質地更加溫潤細膩,泛著淡淡的鎏金光暈,哪怕被卡在裂痕深處,能量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依舊透著一股與詭異怨氣截然相反的純淨暖意,若不是蘇曉指尖剛好觸碰到,任憑誰都不可能發現這藏在裂痕深處的秘密。
“這是啥玩意兒?銅鏡的碎渣?不可能啊!”胖子湊得最近,眼睛瞪得溜圓,刻意壓低聲音,生怕驚擾了這枚碎片,滿是疑惑地嘀咕,“咱們的銅鏡是古銅色,這碎片是金燦燦的,材質一看就不一樣,根本不是一個東西!難不成是之前就藏在鏡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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