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假張阿姨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隔著薄薄的門板,一遍遍敲打著西人緊繃的神經。
“孩子們,別害怕呀,阿姨知道你們餓了,特意煮了熱粥,快開門拿進去吃。”
“白天阿姨不在,夜裡總得多照顧照顧你們,都是離家在外的學生,不容易。”
“再不開門,粥可就涼了,阿姨這一把老骨頭,站久了腿也疼……”
那語氣、那腔調,和平日裡白天宿管張阿姨關心他們的模樣分毫不差。
平日裡,真正的張阿姨雖然話不多,但總會在他們出門探查時,隱晦地遞上乾淨的飲用水,在他們帶回詭異沾染的物品時,不動聲色地用掃帚掃過門口驅邪,偶爾還會叮囑他們“少去公共區域,夜裡關好門”,那是這棟詭異宿舍樓裡,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絲微弱暖意。
也正是這一絲暖意,成了此刻最致命的軟肋。
王胖子剛平復下來的呼吸,又一下子急促起來,他攥著胸前溫熱的玉佩,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老陳,你說……會不會是真的張阿姨?她平時對咱們挺好的,說不定是真的來給咱們送吃的?”
經過剛才挑撥幻聽的精神折磨,又經歷了一路亡命奔逃,西人早就飢腸轆轆,渾身脫力。再加上門外那熟悉的、充滿善意的聲音,很難讓人完全狠下心置之不理。
蘇曉的眉頭緊緊皺起,她靠在門後,指尖緊緊攥著僅剩的幾張符紙,臉色蒼白:“不對,絕對有問題。咱們之前總結的規則裡,明確寫了午夜之後,宿管室不會有人出沒,真正的張阿姨,從來不會在零點後出現在樓道里。”
話雖如此,可她的語氣也帶著一絲遲疑。
在這棟人人自危、人性扭曲,隨時都會面臨死亡的宿舍樓裡,一點點善意都顯得格外珍貴,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都讓人難以徹底決絕。
林野靠在另一側門邊,眼神冷冽如冰,全程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門縫,耳朵警惕地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手中的短棍緊握,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向來不信這些虛無的溫情,在生死麵前,任何心軟都是自取滅亡。
陳默的臉色最為凝重,他沒有說話,而是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聆聽門外的動靜,大腦飛速運轉,快速梳理著所有關於宿管張阿姨的線索。
白天的張阿姨,眼神渾濁,行動遲緩,身上帶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眼神里偶爾會流露出隱晦的警示,從來不會主動靠近307宿舍;而門外的這個,聲音溫柔得刻意,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而且在他們始終不開門的情況下,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愈發柔聲細語,這根本不符合正常人的反應。
“這是詭異的偽裝,是利用人性善意的陷阱。”陳默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語氣堅定,“大家記住,在這棟樓裡,午夜之後出現的任何善意,都是致命的誘餌。”
他話音剛落,門外的假張阿姨,突然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啜泣。
“唉,阿姨好心給你們送吃的,你們卻不信任阿姨,真是讓人心寒……”
“阿姨只是想幫幫你們,難道也錯了嗎……”
哽咽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委屈,瞬間擊中了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王胖子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撓了撓頭,語氣愈發動搖:“老陳,要不……就開一條小縫看看?就看一眼,要是不對勁咱們立刻關門!萬一真是張阿姨,咱們把人拒之門外,也太不近人情了。”
“胖子!別糊塗!”蘇曉立刻拉住他,聲音急切,“你忘了之前垃圾通道的哭泣聲?忘了那些誘導式偽規則?都是利用我們的同情心和善意,一旦開門,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王胖子還想爭辯,他實在不忍心對一個“好心關心他們的長輩”置之不理,平日裡張阿姨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讓他無法做到完全冷漠。
人性本善,尤其是在這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之中,一點點溫暖都能讓人失去理智。
而這,正是詭異想要的!
陳默看著王胖子動搖的神情,又看了看蘇曉糾結的臉色,心中瞬間瞭然。
這一次的詭異陷阱,比之前的挑撥幻聽更加陰毒!
幻聽只是偽造矛盾,而這一次,是首接利用倖存者心底僅剩的善意與溫情,用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善意誘惑,一旦心生不忍、一旦做出讓步、哪怕只是流露一絲心軟,都會觸發致命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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