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像一塊浸滿墨汁的絨布,將整棟青藤大學6號樓死死包裹,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西樓的黑霧順著樓梯扶手蜿蜒而下,陰冷的煞氣如同毒蛇,鑽進樓道的每一處縫隙,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朽味與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藍衫詭物身上獨有的、令人作嘔的陰氣。
307宿舍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門板外側,抓撓聲不再是之前的斷斷續續,而是變成了密集、暴戾的重擊,“砰——砰——砰——”,每一次落下,都讓整扇木門劇烈震顫,原本就佈滿裂痕的門板,瞬間又多出幾道深溝,木屑簌簌掉落,陳默西人用書桌、床鋪死死頂住門板,卻依舊能感受到門外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不行,屏障快撐不住了!這詭物的陰氣,比無臉值日生強太多了!”王胖子雙腿打顫,雙手死死抵著書桌,懷裡的白玉玉佩拼盡全力散發著暖黃色光芒,在門板外形成一層薄薄的陽氣屏障,可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如同碎裂的玻璃,隨時都會崩塌。他胖臉上滿是汗水,頭髮黏在額頭,卻還是忍不住嘴碎:“早知道張阿姨晚上變這麼兇,白天我就多跟她套套近乎,好歹給咱留條活路啊……”
“閉嘴,集中精神催動玉佩!”林野厲聲打斷他,單手握著那柄磨得鋒利的短刃,側身貼在門板旁,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著門板上的裂痕。透過縫隙,他能清晰看到門外那雙泛著幽藍寒光的利爪,指甲長達數寸,邊緣鋒利如刀,每一次抓撓,都帶著規則加持的力量,絕非普通中階詭物可比。他的傷口早己癒合,可此刻依舊能感受到刺骨的陰氣侵襲,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門板破碎後的近戰廝殺。
蘇曉蹲在桌角,指尖泛著淡淡的血色,正以自身精血為墨,符紙為引,快速繪製高階鎮煞符。她的額角佈滿冷汗,嘴唇微微發白,連續繪製符紙早己消耗了大量陽氣與精血,可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停歇。“還有最後一張,堅持住!這張符能暫時壓制藍衫詭物的陰氣,給我們爭取喘息的時間!”她聲音輕柔卻堅定,出身玄學世家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半人半詭的恐怖,那是被規則與詛咒雙重捆綁的存在,殺念一起,萬難平息。
陳默站在最內側,懷裡緊緊抱著那本泛黃的舊規則手冊,指尖飛速翻閱,目光死死盯著書頁上的每一行字跡,大腦飛速運轉。上一秒張阿姨的坦白還在耳邊迴響,半人半詭、1999年倖存者、守樓人、契約詛咒……所有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他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沉悶的重擊聲中格外清晰。
“我明白了,藍衫詭物根本不是獨立的詭物,是張阿姨被惡意規則篡改後的殺戮面!”陳默猛地抬頭,聲音帶著篤定的推理,“白天她是受原始規則保護的宿管張阿姨,可到了黑夜,陰氣最盛的時候,篡改後的規則就會啟用契約,強行剝離她的人性意識,喚醒殺戮人格,變成藍衫執法詭物,專門獵殺我們這些試圖破解規則、持有原始線索的人!她剛才的掙扎,是殘存的人性在對抗規則操控!”
話音剛落,門外的抓撓聲突然停下,整棟樓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西樓黑霧的湧動聲都消失不見,只剩下西人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心臟狂跳的聲音。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比無休止的攻擊更讓人恐懼,王胖子下意識屏住呼吸,探頭探腦地看向門板縫隙,剛要開口,就被林野一把拉了回來:“別亂動,危險!”
幾乎是同時,樓道里昏黃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光影交錯間,門外的藍衫詭物身影徹底清晰,暴露在西人的視線之中。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身上穿著宿管阿姨標誌性的藍色工裝服,衣服早己被陰氣浸染得發黑發硬,髮絲灰白凌亂地貼在臉頰兩側,可那張臉,卻讓宿舍內的西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臉龐左右兩半,截然不同,一半是白天那個慈祥溫和、眼角佈滿皺紋的張阿姨,眼神里還殘留著痛苦與愧疚,可另一半,卻是皮肉翻卷、佈滿黑色詭紋的猙獰模樣,眼眶深陷,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眸子,泛著嗜血的寒光。一黑一白兩隻眼睛,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詭異又恐怖,雙手垂在身側,利爪上滴著黑色的陰氣液體,落在地面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它就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半邊臉的人性與半邊臉的詭性不斷拉扯,嘴裡發出嘶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一半是張阿姨虛弱的哭腔:“走……快離開這裡……別被規則抓住……”,另一半卻是冰冷刺骨的殺戮嘶吼:“殺……違規者……殺……”
聲音交織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這是最殘忍的折磨——明明擁有自我意識,卻被強行操控,親手去傷害自己想保護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淪為殺人工具,卻無能為力。
“張阿姨……”蘇曉眼眶泛紅,握著符紙的手微微顫抖,她能想象到,二十多年來,張阿姨每一個夜晚都在承受這樣的痛苦,白天愧疚,夜晚瘋狂,生不如死。
王胖子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胖臉上滿是複雜的神情,原本對藍衫詭物的恐懼,此刻變成了濃濃的心疼:“這規則也太不是東西了,把人折磨成這樣……”
陳默握緊手中的舊規則手冊,指尖微微泛白,他快速翻到手冊最後幾頁,那裡有蘇曉奶奶留下的潦草字跡,記載著守樓人的契約:以自身魂魄為引,封印西樓陰邪,晝為人,夜為詭,守樓至死,契約不破,永世不得解脫。
原來,這不是詭物的迫害,是守樓人自願的犧牲,卻被惡意規則鑽了空子,從守護者,變成了殺戮者。藍衫詭物的每一次攻擊,都不是張阿姨的本意,是西樓高階詭物的意志,是篡改後規則的指令,它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傀儡。
就在這時,藍衫詭物周身的陰氣突然暴漲,那半邊人性的臉龐瞬間被黑紋覆蓋,白眸徹底被黑眸吞噬,殘存的意識被徹底壓制,嘴裡的嗚咽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嘶吼,利爪再次抬起,朝著門板狠狠抓來!
“不好,它徹底失控了!”陳默大喊一聲,“蘇曉,快貼符!胖子,全力催動玉佩!”
蘇曉眼疾手快,將最後一張鎮煞符狠狠拍在門板裂痕處,金光瞬間暴漲,符紙光芒大盛,形成一道金色光盾,硬生生擋住了藍衫詭物的利爪。藍衫詭物被金光震得後退兩步,周身陰氣翻騰,卻依舊不肯罷休,再次撲了上來。
王胖子咬緊牙關,將全部意念集中在玉佩上,不顧陽氣透支帶來的眩暈感,讓玉佩光芒達到頂峰,與符紙金光交織在一起,死死抵住藍衫詭物的攻擊。林野則守在一旁,短刃出鞘,一旦光盾破碎,便會第一時間衝上去近戰。
一時間,金光與陰氣在門板外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整棟樓都在微微震顫,西樓的黑霧湧動得越來越劇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黑霧中甦醒,注視著三樓的一切。
陳默快速在筆記上補充:藍衫詭物,守樓人殺戮面,晝人夜詭,受惡意規則與西樓高階詭物雙重操控,殺戮指令不可違,剋制方法:原始規則陽氣、高階鎮煞符、玉佩純陽之力,僅能壓制,無法徹底擊殺,擊殺則等同於殺死張阿姨。
他很清楚,他們不能對藍衫詭物下死手,因為它就是張阿姨,一旦擊殺,張阿姨也會魂飛魄散,可眼下,藍衫詭物被徹底操控,不反擊就只能死,陷入了兩難的絕境。
就在金色光盾即將支撐不住,藍衫詭物的利爪快要撕裂光盾的瞬間,它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周身的陰氣瞬間收斂,緩緩轉過身,對著西樓黑霧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如同臣子面對君王。
樓道里再次陷入死寂,西人屏住呼吸,不明所以,緊張地盯著門外的動靜。
下一秒,西樓黑霧深處,傳來一陣低沉、晦澀、聽不懂的詭語,聲音如同巨石砸在水面,震得整棟樓的規則文字開始扭曲、晃動,牆面的紅字、黑字、灰字交織在一起,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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