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青藤大學6號樓,早己淪為被世界遺忘的煉獄。
濃得化不開的陰氣像溼冷的棉絮,裹著整棟宿舍樓,穿堂風掠過空蕩蕩的樓道,發出嗚咽般的嘶鳴,混著天花板經久不息的抓撓聲——“吱呀……吱呀……”,尖銳的指甲刮擦著木板的聲響,從天亮響到天黑,早己成了這棟樓的背景音,卻每一秒都在撕扯著倖存者的神經。
307宿舍內,那盞老舊應急燈苟延殘喘地亮著,昏黃的光線忽明忽暗,時不時閃過幾道電流雜音,將屋內五個人的影子扭曲得奇形怪狀。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苦澀、淡淡的血腥味,還有揮之不去的陰冷陰氣,氣氛緊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稍一觸碰就會徹底崩斷。
陳默坐在書桌前,指尖反覆摩挲著懷裡規則筆記的封面,粗糙的紙頁硌著掌心,封面上那道被黑血浸染的痕跡依舊刺目,原本清晰的“陳明”二字,被濃稠的陰氣徹底覆蓋,只留下模糊的墨痕。他抬眼,目光平靜卻銳利,落在宿舍角落蜷縮著的兩個人身上,眉頭始終微蹙,沒有絲毫放鬆。
上一刻,他力排眾議,攔下了想要處決叛徒的林野,選擇留下這兩個剛剛背叛過小隊的倖存者。不是心軟,也不是縱容,而是他比誰都清楚,這棟宿舍樓的惡意規則,最擅長利用人性的惡與善設下陷阱。若是他們為了自保斬殺同類,便正中規則下懷——一步步磨滅人性,最終淪為和詭物無異的存在,這才是高階詭物最想看到的結局。
可他也明白,留下這兩個人,無疑是在身邊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從昨夜他們假意投靠、暗中勾結詭物的行徑來看,他們早己被規則深度蠱惑,絕非簡單的貪生怕死,此刻的低頭,必定藏著更深的陰謀。
林野靠在宿舍門後,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短刃被他緊緊握在掌心,刃尖泛著冷冽的寒光,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眼神沒有片刻離開角落的兩個叛徒,耳朵緊繃著,一邊留意門外詭物的動靜,一邊緊盯兩人的一舉一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
他始終不贊同陳默留下叛徒的決定,在這吃人的樓裡,心軟就是致命的弱點。昨夜若不是他反應夠快,蘇曉早己被叛徒手裡的碎玻璃劃傷,陳默的底線在他看來,更像是拿全隊人的性命冒險。但他信任陳默的判斷,即便滿心不忿,也沒有再反駁,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牢牢守住防線,只要兩人敢有半點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絕不給對方反噬的機會。
蘇曉蹲在宿舍角落,面前擺著僅剩的一小包乾草藥,這些是她從宿舍樓水房的夾縫裡找到的,能勉強壓制體內的陰氣,是全隊最後的療傷物資。她小心翼翼地將草藥碾碎,放進缺了口的瓷碗裡,兌上溫熱的白開水,淡淡的藥香緩緩散開。
即便親眼目睹了兩人的背叛,親眼看到他們為了活命不惜犧牲同伴,蘇曉的眼底依舊沒有恨意,只有滿滿的不忍。她從小跟著奶奶學習玄學,奶奶常說,萬物皆有良知,即便身處絕境,也不能丟了心底的善意。她端起兩碗熬好的清陰藥水,輕輕推到兩個叛徒面前,聲音輕柔卻帶著堅定:
“喝了吧,能壓制你們體內的陰氣,別再被規則操控了。既然陳默留下你們,就說明還有轉機,好好活下去,別再做傻事了。”
兩個叛徒一男一女,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學生,此刻早己沒了昨夜背叛時的狠厲與癲狂。男生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痕與汙垢,低著頭,肩膀不停顫抖,反覆低聲呢喃著“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女生則蜷縮著身子,抱著膝蓋默默流淚,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的恐懼:
“我們也是被逼的……牆面彈出假規則,說獻祭隊友就能換自己平安,樓裡的詭物天天追殺我們,我們太怕了,才會鬼迷心竅……我爸媽還在家等我,我不想死啊……”
這番話,恰好戳中了王胖子的軟肋。
王胖子本來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抱胸,氣鼓鼓地瞪著兩人,還在為昨夜的驚險耿耿於懷。可聽著女生想家的哭訴,看著兩人狼狽不堪、滿眼絕望的模樣,他那顆嘴硬心軟的毛病又犯了。
在這棟沒有盡頭的宿舍樓裡,誰不是抱著活下去、想回家的念頭苦苦支撐?他也想爸媽,想家裡的紅燒肉,想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眼前這兩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人,他終究狠不下心。
“行了行了,別哭了,哭也沒用。”王胖子撓了撓後腦勺,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藏著半塊蘇打餅乾——這是他藏了三天的口糧,捨不得吃,本來打算留到最危急的時候墊肚子。
他心疼地齜了齜牙,還是把餅乾掰成兩半,遞到兩人面前,甕聲甕氣地說:“胖爺我這人,吃軟不吃硬,你們既然知道錯了,以後就老老實實的,跟著我們,別再搞小動作。這是我最後一點吃的,分你們一半,趕緊有力氣,別拖我們後腿!再有下次,胖爺我就算不把你們扔出去,也餓你們三天三夜!”
男生連忙接過餅乾,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噎得首翻白眼,女生也擦了擦眼淚,小聲道謝,看向王胖子的眼神,滿是“感激”,看向陳默和林野時,更是低著頭,滿臉愧疚,一副徹底幡然醒悟、絕不再犯的模樣。
“哼,裝得倒是挺像。”林野冷眼瞥了王胖子一眼,毫不留情地毒舌,“王胖子,你是不是記性被狗吃了?上次鏡鬼偽裝成你老鄉,你差點把命送了;上上次你把零食放門口,引來了無臉值日生,現在人家給你說兩句軟話,分你半塊餅乾,你就把警惕心扔到九霄雲外了?我告訴你,再這麼缺心眼,沒人能次次救你。”
“哎林野,你別人身攻擊啊!”王胖子立刻不樂意了,騰地一下從床上站起來,拍著胸脯反駁,“我這叫心地善良,不叫缺心眼!咱們在這樓裡就剩這麼幾個人了,互相抱團取暖才能活下去,總不能趕盡殺絕吧?你看他們多真誠,都主動認錯了,還能怎麼樣?”
“真誠能當飯吃?真誠能擋住詭物?”林野冷笑一聲,“在這樓裡,最不值錢的就是所謂的真誠,你等著瞧,早晚栽在你的心軟上。”
“我才不信!”王胖子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胖爺我福大命大,再說還有陳哥和你呢,怕什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原本緊繃的氣氛,被這沙雕又日常的爭執沖淡了不少,連一首緊繃著臉的陳默,嘴角都微微動了動,蘇曉更是輕輕笑了笑,眼底的緊張消散了幾分。
可這份短暫的緩和,終究只是表象。
陳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兩個叛徒。他清楚地看到,男生看似低頭吃餅乾,餘光卻不停瞟向王胖子腰間——那裡掛著小隊最重要的防禦依仗,那枚能壓制中階詭物、淨化陰氣的玉佩。而男生的指尖,藏在衣袖裡,隱隱有一絲極淡的黑氣繚繞,細微到幾乎看不見,被蘇曉貼在牆上的鎮煞符金光掩蓋,稍不留意就會忽略。
女生則一邊假裝擦眼淚,一邊悄悄觀察屋內眾人的位置,眼神在陳默的筆記、林野的短刃、蘇曉的草藥之間來回遊走,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陳默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宿舍內的陰氣,正以極其細微的速度慢慢攀升,不是門外詭物帶來的,而是源自屋內這兩個“悔改”的叛徒。他拿起筆,在筆記上快速寫下一行字:“叛徒陰氣異常,疑似被高階詭物操控,目標指向玉佩,全員戒備”,隨後不動聲色地走到王胖子身邊,壓低聲音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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