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聞到腥鹹海風混雜著汽油的氣味，肉體灼燒成灰，痛苦永無止境。他也知道自己的意識是錯亂的，北港的街道種滿了冬櫻，風不是這個味道。
“......”他張了張嘴巴想喊聲痛，卻連呼吸的力氣也快要失去了。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他想。
也好。他原本就沒想過自己還能活下來。
然而很快林聽就感覺不到疼痛了，灼燒和撕裂都在一瞬間消失。他的靈魂從那副飽受煎熬的身軀中抽離，不帶一分重量地飄升到空中，高高俯瞰著手術檯上插滿管子的自己。
忽然一陣疾風挾他南下，城市變成零星光點，少頃後懸停在那座毗海的高山頂上。
山林蔥綠，盛大明亮的天光慷慨落在山半腰的“英魂永垂不朽”幾個大字上。
是舟寧市烈士陵園。
石碑靜默成排，前面整潔但空蕩，惟有自己那尊鮮花成簇，遠望去都是素淨的顏色，層層疊疊，幾近堆成座一年四季開不敗的花冢。
林聽看到自己的烈士墓前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襯，高大的身體縮成一個看起來很可憐的小點。平日精心打理的頭髮被風吹亂，額角一捋毛狼狽地衝天扎著。
“裴行昭......？”
林聽試探著叫他名字，剛出口又被風吹向海面。他用了點力氣想飄去裴行昭身邊，伸手拍一拍那雙抽顫的肩膀，卻怎麼都被流雲隔絕在觸碰不到對方的地方。
林聽忽然心生酸楚。
還是得活下去啊。
“轉竇了，但心率還是太慢，準備阿托品一毫克靜推！”
針尖探入三通側孔。
“阿托品一毫克，已經推了。”
......
手術室人聲喧雜，監護儀嘀嘀作響。無人注意處，幾滴淚水從林聽緊閉的眼角無聲淌下，將他頭枕的無菌布洇出一團深色溼痕。
任忠出來的時候， 裴行昭還魂不守舍地坐在那兒，一看見他就起身追上來。
“任局，林......”
“怎麼還沒走？”任忠披上外套，顯然是急著，視線匆匆一掃對方的滿身狼藉。
“回去整理一下，看你把身上弄的。”他說完就朝電梯方向邁開大步，裴行昭緊追在後。
“林聽怎麼樣了？”
“已經在手術了，主刀的是這家醫院資歷最高的專家，你可以回去忙了。”
裴行昭的喉嚨像被火燎過一樣啞，細算差不多有五六個小時滴水未進了。
“我就在這兒等。”
任忠聞言，神色微微變得有些奇怪，停步看他：“等？你這樣子，是打算待會兒也讓醫生問候問候你需不需要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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