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會定的價,多一文也不能收。您若想幫鋪子,就再買兩根筒骨。”
“那便拿兩根。”沈括把銅錢重新推回去,“營裡熬湯。”
門外忽然響起孩子們的笑聲。
念慈跟鄰居家的三個孩子在跳繩。她個子最小,跳得卻快,兩條辮子在腦後甩動,數到三十六才踩住繩子。
“我輸了。”念慈一點也沒耍賴,跑回鋪子抓了西顆炒豆子,分給另外三個孩子,“說好誰踩繩誰請吃豆子,一人一顆。”
沈括往外看了一眼。
前些時候念慈不敢獨自站到巷口,看見陌生男人便會往鋪子裡躲。現在她能跟鄰居家的孩子玩,也敢跑到胖嬸攤前買糖糕。
“護親令掛出來後,巷口那些盯梢的人全走了。”沈括把筒骨裝進布袋,“這樣挺好。”
沈念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念慈。
小丫頭正蹲在地上撿繩子,額頭出了薄汗,臉上的笑沒有半點陰影。
“是挺好。”
沈括走後,徐三又推著一車豬下水過來。
“城西今天多宰了兩頭,豬肝和豬心都新鮮。我想著你這裡賣得快,便給你拉過來。先說好,中午得管飯,我聞見後院燉肉的味了。”
阿芸從櫃檯後探頭:“你每回來都說順路,哪次不是衝著飯來的?昨日剩的饅頭還有兩個,配一碗肉湯,愛吃便搬貨。”
“兩個饅頭也行。”徐三挽起袖子,“我在漕幫搬一上午麻袋,都未必能混上一碗有肉的湯。沈掌櫃這裡的伙食,京城找不出第二家。”
沈念安檢查過豬肝顏色,才讓他搬進後院。
鋪子裡算盤聲、磨刀聲混在一起。阿芸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記賬,徐三搬完貨後蹲在灶邊守肉湯,念慈玩累了便跑回來,趴在肉案邊喝水。
日子終於慢了下來。
傍晚收攤,沈念安獨自站在後院。
牆角晾著洗淨的圍裙,水缸旁放著念慈的小木盆。天上沒有陰雲,隔壁院子的炊煙越過牆頭,帶著一點蔥油味。
趙恆伏法了。
魏庭安也己經倒臺,殘餘黨羽失了最大的靠山。周七歸案,鄭和甫被流放,趙恆留下的貪腐鏈被賬冊、銀莊與口供逐一釘死。
她終於不必在半夜聽見一點腳步聲,便握住枕頭底下的刀。
前鋪傳來唸慈的聲音。
“姐,門板只剩最後一塊了,你快來。”
沈念安走出去,跟她一起將門板扣好。
念慈踮起腳,拿著乾淨布巾,一點點擦拭“天下第一屠”的招牌。她個子不夠高,只能擦到下面一半。
沈念安接過布巾,把上方沾著的灰也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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