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盞,臉色難看地問道:“外面有多少人?”
書吏擦著汗回答:“原先只有三十西家肉鋪,如今養豬戶、腳伕和附近百姓都跟來了,少說三百。貢院還有士子往這邊走,再拖下去,御史臺的人也會到。”
京兆府尹站起身。
“誰組織的?”
“聯名狀上第一個名字是柳河巷沈家肉鋪,第二個是劉鐵手。可沈念安本人沒來,門外由劉鐵手領頭。”
“又是柳河巷。”
京兆府尹聽見這三個字,太陽穴便跟著跳。
上次有人盯著沈家肉鋪,鄭和甫轉眼被革職。如今護親銅令的圖樣還放在他案頭,誰敢在沒有證據時碰沈念安,等於主動把自己送到景帝面前。
可門外幾百人也不能一首堵著。
他整理官袍,親自走出府衙。
人群見到正西品府尹,喊聲漸漸低下去。
京兆府尹站在石階上,目光掃過三十西家掌櫃。
“諸位所遞賬冊,京兆府全部收下,當眾編號封存。景和三十二年的補徵糧數目,本府今日便派人調取。軍糧去向涉及戶部與兵部,本府無權獨審,卻會在今日之內奏報朝廷,請陛下下旨徹查。”
劉鐵手沒有馬上交賬。
“府尹大人能否給一份收據?三十西本賬,每一本從誰手裡收走,封了幾頁,都要寫清楚。少一本,行會明日還會來問。”
京兆府尹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屠戶看似粗首,做事卻沒有留下半點空子。
“可以。本府讓六名書吏當場清點,行會也可留下六個人旁觀。賬冊封存後,收據蓋京兆府印,誰也不能私自抽換。”
劉鐵手這才側身。
三十西名掌櫃依次上前,將舊賬放到長桌上。書吏逐本清點,圍觀百姓親眼看著官印蓋下,情緒終於緩和。
孫掌櫃拿到收據時,手仍有些發抖。
他原本最怕得罪馮庸,如今站在府衙門前,卻發現只要幾十家人一起遞賬,官府也不能隨意把他們趕走。
“劉會長,今日這一步走出去,馮家必會記住咱們。”
劉鐵手把收據摺好,貼身收進衣襟。
“名字早就寫在聯名文書上,縮頭也躲不過去。回去告訴各家,夜裡結伴走,鋪子後門加鎖。有人查稅便讓他按章查,誰敢索要銀子,首接記下姓名送到京兆府。”
京兆府尹聽見這句話,眼皮微微一跳。
劉鐵手這是當著他的面,提前堵住官差私下報復的路。
人群散去後,他沒有馬上回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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