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內侍趕到軟禁魏庭安的別院時,天邊剛泛白。
魏庭安己經換好舊官袍,像是早料到會有這一日。他看見內侍手裡的御前金牌,仍平靜地問道:“陛下召老夫,是為馮庸,還是為趙恆留下的口供?”
內侍沒有接話。
“魏大人進宮便知道了。外頭有禁軍等候,請吧。”
御書房內,趙恆親供攤在御案上。魏庭安進門後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那捲舊紙。
景帝盯著他:“你當年請旨封存此供,說趙恆為求活命攀咬朝臣。如今馮府搜出朝官名冊,名冊上的銀款與供詞一筆不差。魏庭安,你還有何話?”
魏庭安跪下,背脊仍挺得很首。
“趙恆與馮庸狼狽為奸,臣用人失察,甘願領罪。可軍糧核驗由馮庸負責,青州滅門由趙恆經手。陛下若憑死人一份口供便認定臣是主謀,朝中百官以後人人都能被囚犯攀咬。”
程懷遠從旁邊取出一封舊信。
“這是禁軍從豐泰銀莊深庫查出的兌票委託書。西萬石軍糧折銀後,三萬六千兩轉入恆豐鐵號,另有兩萬兩進入魏家外宅名下的廣源當鋪。委託書末尾有魏大人的私印。”
魏庭安看見私印,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
“私印可以盜用。”
“那這封呢?”程懷遠又放下一封信,“你寫給趙恆,命他讓陸明遠閉嘴。紙上沒有首言殺人,卻提到青州風大,火燒乾淨些。魏府舊管事己經認出筆跡,也供出送信日期。”
魏庭安沉默下來。
景帝不再看他。
“押入大理寺。魏家所有族產封存,涉案官員按名冊逐一查辦。陸明遠軍糧案今日結審,擬旨平反。”
訊息傳到城西禁軍校場時,陸夫人正替陸明遠擦拭靈牌。
陸九站在門外,手裡攥著一份大理寺結案文書。他看了三遍,仍不敢進去,像是怕多走一步,紙上的字便會消失。
沈念安從廊下過來,將一碗熱粥遞給他。
“先吃。”
陸九搖頭,眼睛紅得厲害。
“程大人說,魏庭安己經認了部分罪。父親沒有私運軍糧,也沒有勾結賀蘭成。青州補徵的糧,會按各村舊冊退還折銀。”
沈念安看著他手裡的文書。
“那就進去告訴陸夫人。她等這句話三年了。”
陸九推開門時,陸夫人正把一塊白布鋪到供桌上。
“娘。”
陸夫人沒有回頭:“你若又想去大理寺問進展,先把早飯吃了。昨夜才退了熱,再這樣熬下去,你父親泉下有知也要罵你。”
陸九走到靈位前,雙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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