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敲勺兩下，是提醒有人來了。筷子橫在碗上，意思是把話咽回去。你若看見我把鍋蓋倒扣，便馬上離開，不管手裡在做什麼。”
趙大勺蹲在灶後，用鍋鏟輕敲鐵沿。
“伙頭營走南闖北，軍士來自各州，說話口音不同，遇到敵情又不能大喊。這些暗話都是一代代留下的。你記清了，別用錯。”
沈念安把筷子橫在空碗上：“敲鍋三下開飯，敲勺兩下有人靠近。鍋蓋倒扣便離開，木勺插進米桶則表示東西被動過。”
陳小滿聽得發愣：“我進伙頭營兩年，只知道三聲開飯。趙叔以前怎麼沒教我後面的？”
趙大勺瞪他一眼：“你連老鼠都敢往別人窩棚扔，我若早教你，你能拿敲勺聲騙人去茅廁。暗話只教嘴嚴的人，你現在勉強算半個。”
陳小滿不服氣：“這幾日我幫沈驗看數車，連梁順問我都沒說。您若還不信，今晚讓我守淺蠟糧袋。”
“你守不住西十三袋，也不能站在十六輛車旁瞪眼。”沈念安拿起鍋鏟，“暗話有用，是因旁人聽見也不會起疑。真把它當軍令亂敲，很快便會被孫文紹看穿。”
趙大勺點頭：“這丫頭學一遍便知道規矩。我帶過十幾個新兵，有人敲了半年鍋，遇事仍只會扯嗓子喊。”
梁順扛著柴走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趙叔又揹著我夸人。二號灶是誰守的？大雪三日沒滅火，我連睡覺都抱著柴，怎麼沒聽你說一句聰明？”
趙大勺將木勺插進米桶：“你若真聰明，現在便該看懂這個。”
梁順臉上的笑頓時收住。他放下柴，繞著米桶看了一圈，很快發現封口麻繩被人換過。
“誰動了伙頭營的米？今早我親手打的活結，尾巴朝左，如今卻朝右。”
沈念安取下木勺：“少了多少？”
“上層看不出來，底下可能被掏過。”梁順壓低聲音，“這袋米昨晚從右十七車領來，袋口有淺蠟印。咱們還沒開封，怎麼會有人動？”
趙大勺看向帳外：“孫文紹想知道你們查到了哪一步。他若偷走這袋糧，便能換成足重原印袋，讓淺蠟證據少一隻。”
梁順終於明白這幾日為何反覆稱糧。他臉色逐漸漲紅：“你們一首瞞著我，是怕我沉不住氣？”
陳小滿趕緊按住他：“趙叔說你嘴快。你現在若衝去軍需營，咱們前幾日全白查。”
“我嘴快，又不傻。”梁順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回去，“這袋糧先別動。我照樣下鍋領糧，讓他們以為咱們沒有發現。”
沈念安看他一眼：“不能照常下鍋。封印被換，裡面可能不是原糧。先敲三下鍋，把所有伙頭兵叫來，當眾開袋驗糧。”
趙大勺立刻抬起鍋鏟。
三聲鐵響傳遍灶棚。
正在剷雪、搬柴、刷鍋的伙頭兵紛紛聚來。軍需營兩名守崗也朝這邊張望，只當伙頭營提前發飯。
梁順當眾割開袋口。
上層兩寸是白米，下面卻混著發黃的陳谷。木籤插到底部，帶出的糧粒還有一股淡淡黴味。
梁順咬著牙說道：“這東西若煮進鍋裡，八百人都能吃出不對。孫文紹想毀的不只是淺蠟印，他還想讓伙頭營背一次壞糧的罪。”
趙大勺聲音壓得很穩：“別急著點名。把袋子重新縫好，記入今日驗糧賬。對外只說雪水浸袋，暫時不能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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