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車的人自己認,別等本將一個個點。糧進堡後先開公灶,傷營、守城營、修牆營依次領粥。誰敢趁亂多拿一勺,明日便去北牆頂風站崗。”
許青山勒住戰馬,又看向押糧隊。
“龐將軍帶糧走了三十日,路上遇過狼,也遇過壞賬。今日糧車到了城下,定遠堡卻險些把救命糧踩進泥裡,這份臉是我許青山丟的。”
“不過醜話也放在前頭。交接冊要查,糧袋要驗,堡中五千張嘴也要吃。誰想拿舊規矩拖到天黑,我先卸他的差事。”
城門外安靜下來。
方才衝車的飢兵低著頭退到界石後。有人嘴裡還含著撿來的生豆,嚼也不敢嚼,只能慢慢吐進掌心。
許青山身後的副將高聲傳令:“傷營五十人留下領湯,其餘各營按伍回營。伙頭營馬上生火,東城空地騰出來接糧車。再有衝撞軍糧者,按堡規處置!”
那名抱著缺口木碗的老兵紅著眼拱手:“將軍,弟兄們並非有意壞軍紀。軍倉連續七日只發麩皮,今日若再看著糧車停在門外,誰也壓不住肚子。”
許青山沒有訓斥,只問:“你是哪一營?”
“左營三隊,伍長韓石。”
“回去以後領十軍棍。你攔過後面的人,也替傷營爭過湯,功過分開記。”許青山看著他,“這碗帶回去,開灶後第一勺粥由你領。若還敢衝車,本將親手砸了你的碗。”
韓石握緊木碗,重重點頭:“屬下認罰。”
龐虎催馬靠近:“許將軍,糧可以進堡,不過入倉前必須複驗。安豐鎮少了西十七袋,荒村又挖出陳谷與黑水關舊牌,這些東西都在後隊封著。”
許青山目光一沉:“黑水關舊牌怎會埋在定遠堡以南?”
孫文紹搶先說道:“舊牌三年前己經廢棄,來源尚未查清。堡中軍糧緊急,卑職建議先按總數交接,舊牌另行封存,免得兩件事混在一起。”
許青山側過臉:“你是誰?”
“軍需營書吏孫文紹,負責此次交接副冊。”
“既然只是書吏,便先把冊捧穩。”許青山語氣不重,孫文紹卻覺得那道目光壓在了脖頸上,“本將問的是黑水關舊牌,不需要你替它找來處。”
孫文紹垂下眼:“卑職失言。”
許青山這才看向灶車。
沈念安額角包著白布,半邊衣袖沾了血。她站在車旁,正讓趙大勺把最後幾勺馬肉湯分給傷兵,沒有往將軍馬前湊。
第一眼,許青山看的是她的臉。
十西歲的姑娘,圓臉還沒褪去稚氣,個頭只到成年軍士肩頭。若只看外表,放進定遠堡伙房,最多算個幫忙擇菜的小丫頭。
許青山問副將:“方才是誰讓傷營先領湯?”
副將低聲回答:“押糧隊的沈驗看。聽說姓沈,京城來的屠戶,也是她一路查出淺蠟糧袋。”
許青山沒有說話,第二次看過去。
這回看的是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