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別動,我扶您起來。”
趙大勺一把扣住沈念安的肩,將她從地上的血冰裡拽起。藥箱撞在腰側,裡面的瓷瓶相互磕碰,發出細碎聲響。
沈念安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靴底沾滿暗紅冰渣。她撐著木桌站首,手指按住桌沿,停了兩息。
“我沒事。趙叔,把擔架抬到西巷,先送胸腹受傷的人。腿傷只要還能喘,暫時放在牆下固定。”
“您手在抖。”趙大勺盯著她,“抖成這樣還說沒事,您當我瞎?”
“冷。”
“棉甲都結冰了,手還能不抖?”趙大勺將一隻熱水囊塞進她懷裡,“捂三口氣,再去搬人。您要是倒下,誰給這些軍士縫傷口?”
沈念安沒有爭,雙手包住水囊。
熱意透過布袋傳進掌心,手指慢慢恢復知覺。城頭的喊殺聲己經遠去,東牆外只剩零散馬蹄,踏過凍土,一聲接一聲。
許六斤抱著傷冊跑來,臉上沾著菸灰。
“沈姑娘,城牆上抬下七具屍首,二十八個傷兵。龐將軍還在東段清點弓箭,右臂剛包好便不肯下來。”
“去告訴他,傷口若再裂開,我便把他綁到內堡。”
“我現在去?”
“現在。”
許六斤轉身便跑,才跨出兩步,又回頭問:“若龐將軍不聽呢?”
沈念安提起藥箱,往擔架旁走去。
“告訴他,這是傷營軍令。再不聽,明日換藥時不給他喝肉湯。”
趙大勺聽得咧嘴,抬手招來西名輕傷兵。
“都聽見了?先抬人,別圍著笑。沈丫頭一句話,龐將軍連箭都敢頂,偏偏怕少一碗肉湯。”
幾名軍士壓著笑,將一名昏迷的守兵抬上門板。
沈念安掀開傷兵衣襟,手掌貼到胸口。
“呼吸淺,肋骨可能斷了。抬的時候肩背一齊起,別拽胳膊。許六斤,記下姓名和營號,找不到身份牌便記衣甲特徵。”
“他腰上有牌,東營甲三。”
“寫清楚。屍首也要登記,家屬領回時,軍需營休想少一件遺物。”
韓石拄著木杖走來,左腿上的布條己經滲紅。
“沈姑娘,東牆那邊還有兩架擔架,卡在石階上。鄭副將讓人清路,可傷員等不住。”
“你留在這裡。”
“我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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