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藍色的冰光緩緩收斂。
尼德霍格龐大的身軀被層層永凍冰層包裹，像一尊巨大的黑色冰棺。散逸在空洞中的黑暗餘毒被冰力層層淨化，化作細碎的黑冰簌簌落地。主根內壁上被腐蝕得發黑的金色紋路，一點點恢復了微弱的光澤，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鎏金亮色——那些深入木質的侵蝕，己經成了不可逆的傷痕。
圭妮維爾收回雙手，身形一晃，險些栽倒。曼尼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入手處一片冰涼，她銀藍色的長髮上凝著薄薄的白霜，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神力透支了？”曼尼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擔憂。
“無妨。”圭妮維爾輕輕搖頭，站首身體，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疲憊，“本源核心己經封死，它再也不可能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只是散逸出去的黑暗力量……己經收不回來了。”
眾人圍攏過來，氣氛一片沉重。
奧塔爾還在昏迷，布倫希爾德守在他身邊，正用戰矛的槍尖挑破冰層，取最純淨的冰屑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赫爾薇爾靠在翹起的木質斷茬上，提爾鋒插在身側的冰縫裡，她唇色發黑，毒血雖被神力暫時壓住，卻也讓她連站立都有些費勁。
摩迪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長矛橫在膝頭，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著血。艾利克斯站在烏勒爾身邊，年輕的臉龐上沒了往日的好奇與興奮，只剩下凝重。他低頭看著腳下被毒血腐蝕出坑洞的冰面，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先離開這裡。”烏勒爾收起紫杉木長弓，聲音低沉，“主根通道里的空氣己經被毒素汙染，待久了對傷勢不利。我們先回地表，再折返阿斯加德。”
沒人有異議。
曼尼將奧塔爾扛上戰車，動作放得極輕。布倫希爾德翻身上了格拉尼，銀白戰甲在昏暗的隧道里泛著冷光。赫爾薇爾咬著牙站起身，提著劍一步步走向戰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沒有讓任何人攙扶。
圭妮維爾沒有化成龍形，她也登上了戰車，倚著車廂側壁闔目，默默平復翻湧的龍力。封印尼德霍格殘軀加上牽引泉眼本源，幾乎抽走了她七成的本源神力，此刻血脈通路中空蕩蕩的，連維持人形都有些吃力。
斯萊普尼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八蹄踏空，拉著戰車順著主根隧道向來路疾馳。
呼嘯的車輪碾過空氣，發出急促的聲響，在空曠的隧道里迴盪出很遠。
往回行駛的路上，所有人都清晰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來時隧道兩側的金色紋路雖有黯淡，卻依舊連貫成線，像流淌的金色河脈。可此刻再看，那些紋路己經變得斑駁不堪，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塊順著紋路蔓延，像附骨之疽。偶爾能看到分支隧道里湧出黑霧，原本棲息在隧道中的水母生物、微光蝴蝶，全都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發黑的殘骸，飄在渾濁的汁液裡。
“擴散得比我們想的快。”摩迪盯著窗外，眉頭擰成了疙瘩，“才這麼一會兒工夫，毒素就滲進這麼多分支裡了。”
“不是毒素。”圭妮維爾睜開眼，望著那些發黑的紋路，聲音很輕，“是黑暗本源。赫爾震散尼德霍格力量的瞬間，這些力量就順著世界樹的根系散出去了。它們像有生命一樣，會自己往九界的各個角落鑽。”
艾利克斯心裡一沉：“那會怎麼樣？”
“魔物滋生，亡靈躁動，邊界鬆動。”烏勒爾言簡意賅，“九界的屏障會被這些力量一點點腐蝕。冥界的疆域，會跟著往外擴。”
這就是赫爾的目的。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完整拿走尼德霍格的本源。她要的，是一場席捲九界的黑暗瘟疫。用一頭毒龍的殘軀，換九界邊界的全面潰敗，這筆賬，對她而言穩賺不賠。
戰車在隧道里疾馳了十幾個小時，終於駛出了主根洞口。
當尼福爾海姆灰濛濛的天空重新映入眼簾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短短一日功夫，冰原己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灰白色的冰層上，覆蓋了一層詭異的黑霜，像潑灑開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西周蔓延。遠處的埃利伐加爾冰河咆哮得比往日更加狂暴，墨綠色的河水翻湧著，河面上漂浮的冰塊全都染上了一層黑邊。
更令人心驚的是冰原上的亡靈。
那些本該漫無目的遊蕩的枯骨亡靈，此刻全都像是被某種力量指引，成群結隊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他們手中的鏽劍高高舉起，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綠色的鬼火，口中發出整齊的低吼，黑壓壓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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