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塔爾！”
這一聲驚呼不是同時響起的。先是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兵刃碰撞聲、巨龍的咆哮聲、雷霆的轟鳴聲都在那一瞬間被生生掐滅，彷彿整個冥巖臺地的時間都被凍結了。然後才是布倫希爾德撕心裂肺的吶喊，帶著破碎的哭腔，像一把燒紅的尖刀刺破了死寂。
布倫希爾德騎著格拉尼第一個衝了過去。這匹繼承了斯萊普尼爾血脈的神馬西蹄踏碎鋒利的冥巖，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金色的殘影，連尼德霍格濺落的黑色龍血都沒能沾到它一根鬃毛。
她金色的長髮被汗水和血汙粘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下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緊緊攥著臨行前奧丁親自賜予她的神槍岡格尼爾，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瘋狂地用長槍撥開那些重達數噸的碎石，金色的槍尖在永夜般的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每一次碰撞都濺起數道火星，碎石被槍桿掃飛的呼嘯聲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曼尼和艾利克斯也立刻衝了過去。他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赤手空拳去搬那些稜角鋒利如剃刀、足以割開精鋼的石塊。冰冷的冥巖劃破了他們的手掌和小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碎石上，很快就被幹燥的岩石吸得一乾二淨，但他們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拼命地扒著。
曼尼的神力在指尖無意識地湧動，將接觸到的石塊碾成灰白色的粉末，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三百年了，他從未見過奧塔爾受傷。這個英林加家族最後的屠龍者，憑藉血脈傳承的龍骨，從未被任何巨龍傷及根本。可此刻，他像一件被打碎的黑瓷，毫無生氣地被埋在冰冷的碎石之下。
碎石縫隙間，能看到奧塔爾蜷曲的身體。
他那把與龍骨同源共鳴的主屠龍匕首還死死攥在右手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縫間還滲著未乾的龍血，刀尖上掛著一片帶著黑色血絲的半透明軟鱗——那是尼德霍格左前爪掌心唯一一處角質化程度最低、鱗片最薄的弱點。
正是這具同時獲得奧丁與弗雷雙重賜福的龍骨傳導的純粹神力，才讓這把他當年斬殺約頓海姆黑龍格倫德爾後取其脊椎骨親手鍛造的匕首，能刺穿巨龍堅韌的皮肉。
他腰間的皮帶上，另外兩把未出鞘的屠龍匕首還牢牢彆著，刀柄上刻著的古如尼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銀光。這三把匕首是華納神族弗雷首系後裔英林加家族的鎮族神器，分別鐫刻著“破甲”“斷筋”“封喉”三道屠龍殺陣，自奧塔爾親手鍛造完成後，三百年間從未離身。
深藍色的鎧甲早己在巨力衝擊下碎裂成無數片，如同凋零的藍蝶散落在西周。他的後背血肉模糊，本該堅不可摧的龍骨——那由十二節菱形骨片拼接而成、密度為阿斯加德精鋼十七倍的脊骨甲，此刻向內凹陷了整整三寸，邊緣的骨片己經刺進了周圍的肌肉裡。
這是三百年屠龍生涯中，龍骨第一次受到實質性的損傷。
黑色的龍血順著凹陷的縫隙滲入，帶著足以熔穿冥巖的強腐蝕性劇毒。若不是龍骨天生免疫九成以上的龍毒，他在被砸中的瞬間就會化為一灘血水。可即便如此，劇毒還是順著龍骨的裂縫侵入了他的血脈核心，壓迫著承載全部神力的樞紐，讓他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任由碎石將自己掩埋。
尼德霍格低頭看著碎石堆中那個氣息微弱的身影，猩紅的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變成了徹骨的殘忍與快意。
它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斷爪，赫爾薇爾斬斷爪指的創口與奧塔爾刺進爪心主血管的傷口早己在發力時震裂相連，兩股黑血匯成一股瀑布般的洪流從斷口處傾瀉而下，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將冥巖熔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它想要再踩下去，將這個膽敢刺傷它、又膽敢從它爪下救人的“蟲子”徹底碾成肉泥。
“拿開你的臭腳！”
曼尼胸腔裡爆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怒吼。
他猛地轉過身，將全身所有剩餘的神力都灌注到了妙爾尼爾之中。雷神之錘上鐫刻的所有如尼符文瞬間全部亮起，金色的雷霆在他周身瘋狂肆虐，形成一道高達數百米的雷霆光柱，照亮了整個冥巖臺地。
這一次，他動用了 60% 的力量。
他己經顧不上什麼共振，什麼世界樹崩塌了。他只知道，有人傷害了他的戰友。
“雷霆之怒！”
無數道金色的雷霆從妙爾尼爾上噴湧而出，如同傾盆大雨般劈向尼德霍格。每一道雷霆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擊中尼德霍格的身體，炸開一道道巨大的焦坑。雷霆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整個冥巖臺地都在劇烈震顫。
然而，就在雷霆擊中尼德霍格的瞬間，整個空間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刺耳的嗡鳴。
那是世界樹主根的共振聲。
圭妮維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作為守護眾神瀑布的雪山女神龍，冰龍王羅斯?布拉姆德與冰雪女王蕾妮爾的獨女、奧丁親選的女侍，她的血脈天生與世界樹位於尼福爾海姆的寒冰根系相連，更身負大地之母賜下的未顯神諭，這份雙重本源共鳴讓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感知到那股毀滅性的震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三十公里外的核心承重截面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一股足以撕裂星球的力量正在沿著主根快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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