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離開湖心島，返回永晝聖林時，天色己經向晚。
聖林裡重新燃起了篝火，祭司們提著藥籃在傷員間穿梭，戰士們靠在樹幹上擦拭兵器，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鬆弛的笑意。熒光苔蘚順著樹幹蔓延，散發著柔和的淡綠色微光，蟲鳴從林間深處響起，和白日里的廝殺嘶吼判若兩個世界。
篝火旁，醫官為眾人重新處理傷口。
曼尼右臂的繃帶被拆開，傷口撕裂得厲害，翻卷的皮肉裡還沾著細碎的冰碴。醫官用生命樹汁液調配的藥膏仔細敷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俯身盯著鋪在地面的羊皮地圖，指尖在華納海姆的疆域上緩緩移動。
“南部黑沼森林還有三支魔物群落。”艾爾維格指著地圖上的三處標記，“不過光之湖節點啟用後，它們的力量弱了很多，我們自己的戰士就能清剿。真正麻煩的，是永晝森林深處。”
圭妮維爾的指尖落在地圖最南端的密林標記上，抬眼道：“那裡是第三處守護節點。”
“是。”艾爾維格神色凝重下來，“黑霧最先從光之湖底冒出來，隨後就滲進了森林深處。深處的生命樹母林被黑霧困住，我們前後派了三隊精銳進去，都沒能回來。原本只當是高階魔物作祟，現在看來……應該也是節點被侵蝕了。”
布倫希爾德擦拭著聖銀長槍，絨布擦過槍尖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聞言抬眼：“侵蝕程度比光之湖如何？”
“稍淺。”圭妮維爾指尖順著地脈紋路緩緩劃過，“永晝森林的生命本源更雄厚，節點的自我防護能力更強。但拖得越久，情況只會越糟。一旦它也徹底黑化，華納海姆的地脈就斷了兩處核心支撐，到時候就算光之湖節點完好，也撐不住整片疆域的衰敗。”
曼尼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休整一夜。明天一早，進永晝森林。”
沒人有異議。
烏勒爾默默將箭囊裡的箭矢重新清點、補全，破邪箭的箭尖在篝火下泛著淡綠的光；布倫希爾德伏案梳理此戰傷亡名冊，敲定聖林臨時駐守的輪換安排；艾利克斯靠在樹幹上，握著聖劍閉目沉心休養，胸口的鈍痛還在，可體內的神力運轉卻比之前更順暢——死戰之後，他的瓶頸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夜色漸深，聖林裡的喧鬧慢慢平息，只剩篝火噼啪作響。
圭妮維爾獨自走到營地邊緣，抬頭望向夜空。光之螺旋星系的星辰在天幕上緩緩流轉，像撒在黑絨上的碎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地脈裡的生命之力正在緩緩復甦，可更遠的地方，黑暗的氣息依舊盤踞不散，像一塊塊醜陋的瘡疤，附在世界樹的脈絡上。
“在想剩下的節點？”
曼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裝著蜜酒的獸角杯，遞了一個過去。
圭妮維爾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微微頷首：“九處節點，才激活了兩處。剩下的七處散在九界各處，赫爾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走一步，穩一步。”曼尼仰頭喝了一口蜜酒，喉結滾動，“約頓海姆穩住了，華納海姆兩處節點拿下，九界的生命屏障就能先撐住小半。總比一開始西面漏風強。”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的星空，聲音沉了些：“下午收到彩虹橋傳來的訊息，摩迪那邊監控到，尼福爾海姆的亡靈軍團調動頻繁。赫爾怕是很快要有大動作。”
圭妮維爾沉默片刻，輕聲道：“她在等。等黑暗本源侵蝕得足夠深，等我們疲於奔命。”
“那就不讓她等。”曼尼放下酒杯，身側的妙爾尼爾在夜色裡泛著冷光，“明天啟用永晝森林的節點，接下來去米德加德。一處一處清，總能把失地搶回來。”
夜風拂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
不遠處的篝火旁，艾利克斯己經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握著黃金聖劍的劍柄。烏勒爾守在營地的制高點上，身影融入夜色，目光依舊銳利如鷹。布倫希爾德安排完崗哨回來，正坐在篝火邊擦拭銀槍，槍尖映著跳動的火光，寒芒明滅不定。
這是他們奔波多日里，難得安寧的一夜。
可所有人都清楚，安寧只是暫時的。
永晝森林深處的節點還在黑暗中蟄伏，九界的烽煙還在西處蔓延。天亮之後，又是一場新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