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雷克雅未克。
暖季的第一縷風，是帶著鹹味的。
它從北大西洋的洋麵上吹來，掠過被火山灰染成深褐色的熔岩荒原，掠過還殘留著冬雪的山脊，最後落在了雷克雅未克港口那一排排木質碼頭之上。
碼頭上，漁民們正在修補漁網。他們的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手上的老繭厚得像樹皮。一個留著紅鬍子的老漁民抬頭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今年的春天來得早啊。”
確實早。
往年的冰島，西月還在下雪，五月的海風還能凍掉人的耳朵。可今年才三月初，海面的浮冰就己經化得七七八八，岸邊的蒲公英甚至冒出了嫩黃色的花苞。
老漁民不知道的是，這不是尋常的暖春。
這是尼德霍格冰封后，世界樹主根生命力回升帶來的“暖季視窗期”。芬布林之冬——那個本該持續三年、將整個北歐凍成死寂冰原的末日之冬——提前消散了。
但溫暖的背後，是倒計時的滴答聲。
艾利克斯站在雷克雅未克城外的一座山丘上，俯瞰著這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小城。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遮住了身上的金鱗龍帝鎧甲和腰間的黃金聖劍。在凡人眼中，他只是一個身材高挑的金髮少年，也許是某個貴族家的子弟，也許是一個遊歷的詩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少年剛剛從深淵邊境歸來，斬殺了一位深淵督軍；也沒有人知道，他正在為這座城市、這片土地、乃至整個中庭的數百萬凡人，爭取一條活路。
“艾利克斯。”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艾利克斯回頭，看到了穿著一身淡金色輕甲的布倫希爾德。首席女武神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銀亮戰甲，而是用一件灰色斗篷遮住了神光——在凡人的城市裡，過於耀眼的神性只會引起恐慌。
“都安排好了？”艾利克斯問。
“嗯。”布倫希爾德點頭，“第一批神護符己經分發到冰島的各個教區。神父們被告知，這是‘教會的聖物 ’，在緊急時刻可以保護佩戴者透過‘聖光之門 ’。他們不知道彩虹橋的真相，只以為這是教會的某種秘密儀式。”
“這樣最好。”艾利克斯微微頷首，“知道得越少，恐慌越小。”
布倫希爾德看著他的側臉。晨光落在他金色的髮絲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可他的眼神卻比冰島的冰川還要沉靜 —— 那是一個經歷過太多生死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你才十六歲。” 布倫希爾德忽然說。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 布倫希爾德移開目光，“只是覺得，你不應該承受這些。”
“總有人要承受。” 艾利克斯轉過身，望向遠方的海面，“我父親阿瑞斯承受了他那個時代的重量。現在輪到我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我不是一個人在承受。”
布倫希爾德沒有接話。她明白艾利克斯指的是圭妮維爾。雪山女神龍此前傾盡自身龍魂本源，完成對尼德霍格的冰封，本源遭受重創，龍力首接損耗六成，如今力量只剩下巔峰時期的三成。她己經隨同眾人一起來到冰島，只是受暗傷所限，必須竭力剋制，非生死危局，不會再隨意動用高階龍族法術。
“第一批神界戰車三天後到位。” 布倫希爾德轉移了話題，“伊瓦爾迪的兒子們效率很高，第一批五臺戰車己經完成了主體鍛造，正在由德瓦林鐫刻空間穩定符文。奧丁陛下會在明天親自為它們做最終的符文啟用。奧丁的八足神馬斯萊普尼爾僅此一匹，只用於神王的指揮座車；這批批次建造的轉運戰車，牽引的戰馬來自瓦爾哈拉繁育、格拉尼一脈的英靈神裔，繼承了穿行虛空根鬚通道的天賦。”
“五臺……” 艾利克斯默默計算著，“每臺載六十人，一趟可以運三百人。神界戰車借世界樹根鬚通道穿行兩界，飛行航程本身只需要半個晝夜，可難民登乘、避難所內清點安置，再加上戰車符文構件的檢修與英靈戰馬輪換休整，一次完整的往返週轉要耗去一又二分之一個晝夜。五臺車同時滿負荷運轉，一個月最多可以運送六千人次。”
“依舊杯水車薪。” 布倫希爾德首言不諱，“北歐五國總人口超過五百萬。就算只轉移百分之七十，也有三百五十萬人。待到五十臺戰車全部鍛造完畢、全功率開動，一個月轉運上限也只能達到六萬人。就算滿打滿算全力運轉六個月，最多也只能轉移三十六萬人。”
艾利克斯眉頭皺了起來。 神界戰車穿行虛空的速度固然很快，但地面流程、裝備維護、戰馬休整吃掉了大量時間。即便把全部戰車投入使用，六個月最多三十幾萬的數字，擺在三百五十萬的目標面前，依舊杯水車薪。
“女武神空運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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