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喜歡這套茶具的另有其人啊。
可他除了自己,竟找不個第二個可以分享這個秘密的人。
繞來繞去,又繞回到鐘樂遲身上。
柳敘聲簡直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氣,他惡作劇似地捏了捏阿福的臉,“你啊,少裝可憐了,從小到大,你做的錯事比我少嗎?我哪次真的怪罪你了——行了,打掃乾淨就去把你爹叫過來,我有話跟他說。”
阿福搖了搖頭:“我爹跟老爺還有夫人出去了,少爺您有話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柳敘聲“哼”道:“交給你這毛頭小子辦,我可不放心。算了,等你爹回來了,你讓他來找我就是了。”
柳宏濟極少讓他參與柳府以外的事,韓伯雖自小就在他身邊,但真正是跟柳宏濟一同長起來的,能讓他跟著一起去的,肯定是些要緊事。
韓伯年紀大了,再兩頭奔波肯定勞累,柳敘聲自然不會不懂事到這種程度,阿福又一次說韓伯不在的時候,他便不再問了。
這幾年柳家在朝中勢力越來越大,私下便要愈發低調,一切事宜都要從簡。
他那時只以為爹爹和韓伯是在忙二哥的婚事,完全想不到另一場他從未料想過的事情,正在暗處悄然逼近。
那幾日,府裡的氣氛其實已經有些微妙了。
柳老爺每日從外面回來,臉色都比前一日更沉重幾分,用飯時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柳夫人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好幾次想開口問他是不是朝中出了什麼事,又瞥見一旁的柳敘聲,二人對視一眼,又都默契地閉口不談。
柳老爺書房的燈火亮得越來越晚,有幾回柳敘聲半夜睡不著,滿院子亂逛,還能聽見他在房間走動的腳步聲,沉重而遲緩。
過了一會兒,等門外的人影走了,柳夫人也披著衣服起來,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麼。
柳老爺揮了揮手,重重地嘆了一聲:“要真把人送走,豈不是把這罪名坐實了,再等等,等珩兒回來再說。”
一等再等,等回來的卻是柳家長子柳敘珩的死訊。
那是一個無風的夜晚,下了將近一個月的雪終於停了,月亮被厚雲遮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絲光亮都沒有。
柳敘聲伏在書案前,給鐘樂遲寫了一封信,準備連同那張他改過的小熊畫像一併送給他。
鐘樂遲的畫技實在拙劣,他是真的擔心看見會做噩夢,乾脆自己重新畫一幅送給他算了,就算最喜歡的是那隻熊,那畫得最好的肖像也得是出自他手。
墨跡未乾,他將信紙舉到燭火旁輕輕吹了吹,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倒在了地上。
柳敘聲來不及仔細聽,就見阿福端著茶盤,“咣噹”一聲砸碎在地上。
緊接著是韓伯蒼老而暴怒的聲音,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老獅子,對陌生的入侵者吼道:“你們是什麼人——來人!快來人!”
然後一切聲音都淹沒在鋪天蓋地的喊殺聲中。
柳敘聲的腦子“嗡”的一聲,猛地推開書房門,衝了出去。
邁過門檻的那一步,踩進了一灘還帶著餘溫的暗紅色雪水裡,柳敘聲頓時僵在原地。
一個他曾經在大哥身邊見過的親信渾身是血地衝了過來,錦袍被劃得稀爛,手裡的刀還在滴著血,看見他,眼睛瞬間就紅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帶著他往後山跑:“快跑小少爺!陛下下旨抄家,說我們柳氏謀逆,要滿門抄斬!快從後門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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