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太亮,一如簾外如火驕陽,看得孟思昀臉上一熱,萬千心思都被照透了似的,直覺孟思婧要說什麼不得了的話,果然聽她道:“思昀,這些天我想過了。”
“之前你跟我說的事,我是第一次聽說,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說不出來,真的很對不住你。”
她斟酌著辭藻,語氣溫柔又誠摯,一如數年來他們相依為命,沒人比她更懂思昀,也沒人比她更希望思昀能幸福。
“但這些天我想明白了,情就是情,只要發自真心,只要兩情相悅,那就沒什麼不可接受。”
“思昀,我覺得你不應該跟周明晏絕交。”她看著孟思昀,看著他顫抖的睫毛,泛紅的耳輪,和他起伏不定的胸口,“真心喜歡的話,你要不要試試,去跟周明晏在一起?”
第18章 心事
指尖無意識地壓在算珠上,孟思昀聽著孟思婧滔滔不絕,心間陣陣恍惚。
彷彿回到了幼時,時常生病的他無法出府玩耍,思婧陪他在後花園裡打鞦韆,溫熱的小手推在他的背心上,用力推著他高高蕩起。
他緊緊攥著麻繩,心緊張又雀躍地狂跳,越過後院的高牆,看到高牆之外的風景,繁華熱鬧的街市,旌旗招展車水馬龍,矯捷的飛鳥穿過潔白的雲朵,湛藍的天空彷彿觸手可及。
心也像是生出翅膀,盤旋在一望無際的蒼穹,孟思婧描繪的可能讓他血液奔流,戰慄不已,可加速的呼吸只持續了一瞬,很快被他勉力壓抑著冷靜下來。
“謝謝你,思婧。”他微微一笑,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搖了搖頭道,“謝謝你願意接受我,但這行不通的。”
孟思婧本以為弟弟會激動得喜極而泣,馬上趕去侯府找人,不想他居然依然選擇放棄,急道:“我是真心的,沒跟你開玩笑!”
孟思昀有些無奈:“我當然知道你沒開玩笑。”
孟思婧疑惑挑眉:“那為何不行?”
“你剛才也說過了,重要的是要兩情相悅,發自真心。”孟思昀垂眸,掩去唇畔苦笑,“靖安侯不會接受我。”
晴日陽光明亮,俊逸靈秀的少年公子語氣溫煦,卻披了滿身落寞。孟思婧一愣,問:“你不是說過他不知道這事嗎?他回絕你了?”
“不是……”孟思昀愈發無奈,“是他不會接受男子。”
他本以為他已經說得足夠清楚,足以勸退孟思婧,不想她反而一臉正中下懷,眨眨眼睛道:“這我也想過了,我覺得未必。”
她招手讓思昀靠近,一本正經地壓低聲音:“你想想,周明晏從回京開始就說要議親,這些天裡多少媒人上門,多少如花似玉的大家閨秀,可有半個入了他的眼?跟我提親那次不算,那是個大烏龍,但現在八字都沒一撇,我覺得不是他眼光高,是他根本不喜歡女子!”
她得意地丟擲這個結論,又搬出李芳時的話為自己撐腰:“之前是我孤陋寡聞,以為這樣的人就你一個,最近才知道並不是,分桃斷袖自古就有,大曜也有侯爺終生不娶,反而和一位客卿相守終生的……”
她說著說著又覺得沒必要,思昀還不比自己懂得多,雙手一拍總結道:“……總之,我看周明晏也是一樣的人,你要是抹不開面子下不來臺,那就交給我,我去替你說,保證手到擒來。”
她甚至想得很長遠:“但是話說在前面,你可不能跟他去北境,也不能一直住在靖安侯府。不過他是侯爺,讓他入贅也不現實,得委屈你多等我幾年,等我建了功立了業,給你撐腰,保證他不敢欺負你。”
孟思婧眼裡的孟思昀,好得天上有地下無,無論娶誰嫁誰都是對方祖墳冒青煙前世修來的福分,周明晏知道弟弟屬意於他,那還不得受寵若驚感恩戴德,高興得三天三夜都睡不著覺,捅破窗戶紙還不是小事一樁。
孟思昀有苦難言,思婧個性爽直,見山是山,看不出端倪,但他知道周明晏議親只是他暫留京中的藉口、試探群臣的幌子,自然不會輕易塵埃落定,同孟思婧的設想完全不同。
可他不好明說,只能含糊其辭地給興致勃勃的姐姐潑冷水:“思婧,這都代表不了什麼。”
“這怎麼代表不了什麼?”
一貫通情達理的人,怎麼在這種事上如此油鹽不進,思婧急得紅了臉,情急之下也顧不上什麼當講不當講,脫口道:“好,就算這些都不算,你們不都……過了?難道這都說明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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