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引著姐弟二人出殿,待內侍一走,孟思婧一把拉住孟思昀:“這是怎麼回事?你一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孟思昀由她拉著,點頭預設,淡聲道:“阿姐不也沒同我商量嘛。”
他唇角浮著淡淡笑意,語氣中並無怨憤,孟思婧卻面上一紅,低聲道:“我那是……”
她是怎麼想的,她自己也說不清,只是她從小率直,不像弟弟這般能忍。周明晏戰死,思昀那般絕望,她看在眼裡,又急又氣,只想找那罪魁禍首殺個痛快,即便討不回人命,至少能爭口氣回來,又知朝中無將可用,一時熱血上湧,提筆便寫了封請戰書。
沒同弟弟商量,並非不在乎他的感受,而是無論他點不點頭,都無法左右她的選擇。
孟思昀見她低眉不語,瞳眸微動,反手握住她的手,飄逸青衫長袖垂落,覆在她袖口護臂上:“我明白的,我也一樣。”
他必須要去。寒州淪於敵手,周明晏不會安心,他的靈魂不在九泉之下,只會徘徊在北疆。他只能去那裡,若他還不能死,北疆便是他離周明晏最近的地方。
他抬眸,相似的眉眼與她沐在同一片陽光下,面容蒼白清減,眼神堅毅又柔和:“而且,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不是嗎?”
他們是孿生姐弟,在母腹中便在一處,是血脈相連的手足,也是生死與共的同袍。
孟思昀語氣一軟,孟思婧便無法招架,可她止不住擔心:“但是你身體……”
“孟將軍,孟軍師。”
中年男音自背後響起,兩人一頓,回眸只見一紫袍官員快步前來,身姿筆挺,眸光銳利,官帽下的鬢髮卻已華髮星星。
姐弟倆忙鬆開彼此,弓身見禮:“秦中書。”
來人是前御史中丞秦知淵,日前已被李擎擢升為中書令,是朝中如今的中流砥柱。他的幼子秦臻是周明晏副將,在寒州淪陷時受傷,至今仍在北境,雖然如此,秦知淵仍然是堅定的主戰派。
秦知淵道免禮,言簡意賅道:“二位此番出征,糧草輜重等事,朝中定會全力配合。鎮北軍軍紀嚴明,但此番慘敗,多少會有些動盪,老臣已致信犬子,命他全力輔佐孟將軍。”
不愧是老臣,思慮周全,孟思婧忙行禮謝過,秦知淵還禮道不必,皆是為人臣者分內之事,但作為人父,他有一事相托。
“犬子秦臻亦是鎮北軍中人,寒州一日不歸,他想必一日不會心甘。”秦知淵輕嘆,花白髮絲在寒風中輕輕飄動,嗓音中無奈與驕傲交織,“老臣想拜託孟將軍,收復寒州,一雪前恥,和犬子一同平安歸來。”
孟思婧望著秦知淵,依稀看見秦臻年輕卻肖似的眉眼,心中觸動,鄭重道:“思婧定竭盡全力,不負秦中書所託。”
三人正說著,忽有內侍前來傳話,長公主請孟思婧去懿德殿。
懿德殿中珠簾垂落,簾後聘婷身影若隱若現。孟思婧行至簾前,二話不說傾身跪倒:“思婧魯莽,願受長公主責罰!”
珠簾搖動,玲瓏清響聲裡,李芳時幽幽一嘆:“這會兒倒想起來讓罰了,你讓本宮罰你什麼?罰你主動請纓收復失地?罰你一介女流舞刀弄槍?”
平日孟思婧嘴上手上都不饒人,面對李芳時卻有口難言,李芳時見狀,輕叱一聲,從珠簾後轉出來,鳳眸微眯,粉面含嗔道:“這麼三言兩語就給嗆住了,將來去了北境,要如何帶兵,如何服眾?”
她低頭望著孟思婧,雲鬢金釵微微搖動,沉聲道:“你要說,退避三舍不戰而降才是恥,家園故里拱手相讓才是恥。女子從軍自古有之,古有花木蘭梁紅玉,今日也可有你孟思婧。軍營之中,唯以軍功為上,不分本事高下,只憑男女看人,鼠目寸光,才該以為恥!”
她一番陳詞,慷慨激昂,言語中似有風雲翻湧,鳳眸一垂:“明白了?”
孟思婧眼眶發酸,朗聲道:“思婧明白,謝長公主賜教!”
李芳時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漸深,紅唇微抿,語氣緩和:“算了,軍營不比別處,即便有人敢犯上作亂,以你的本事,打也能打得服。”她話鋒一轉,“再說,還有個口齒伶俐的與你同去,遇事要沉穩些,多與思昀商量,以理服人。”
孟思婧忍不住抬頭:“殿下……”
她進殿前就知道,若是沒有李芳時的允准,李擎不會同意她去,可親眼見到李芳時點頭,她還是按捺不住心中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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