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帶了頭,不少兵士便跟著他向孟思婧和孟思昀拜下去。那大漢紋絲沒動,抱著手肘,目光肆無忌憚地從頭到腳打量了孟思婧一通,哼了一聲道:“什麼鎮北將軍,分明就是個小娘們兒,出個徵還拖家帶口的,是領兵打仗還是辦家家酒?”
他身後簇擁著一群兵士,聞言有人嗤笑出聲,大漢愈發得意,粗壯的手臂往空中一揮,嗓音洪亮道:“弟兄們,我早就說了,朝廷派這麼個小娘們兒來領兵,明擺著是瞧不起我們!朝廷不仁,也休怪我們不義,在這兒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條,還不如跟我出去闖條活路!”
他振臂一呼,身後響起紛紛附和,秦臻身後的幾位將士高聲喝罵,另有一群人不言不語,沉默地觀望著局勢。
秦臻咬牙切齒,正要反駁,卻被孟思昀拉到一邊。
他察言觀色,看出秦臻臉色不對,輕輕一觸,更覺對方肌膚滾燙,當下沒說什麼,低聲問:“秦將軍,到底怎麼回事?”
秦臻恨恨盯著那大漢,抿了抿乾裂沁血的嘴唇:“這人叫趙虎,之前寒州告急時趕來支援的,寒州城破時他的主將戰死,他率殘部駐紮在此處,這些時日來一直慫恿著弟兄們分糧離開。前幾日,聖上封孟將軍為鎮北將軍的敕令下來了,他看到是女子領兵,更一口咬定朝廷放棄我們了,鬧得更兇……”
薩汗入侵,北境大亂,趙虎要帶糧草兵器離開,分明便是要落草為寇。寒州之戰慘烈,鎮北軍精銳所剩無幾,現下殘兵中有不少是外來援兵,不少人都被趙虎說動了心。
秦臻勸說威逼,乃至以軍法壓人,奈何獨木難支,並無效果,今日更是被趙虎逼到了兵營前。
秦臻說著,眼眶泛紅,右手一拳就要砸在地面上:“是我沒用,我攔不住他們……”
孟思昀眉頭緊蹙,扯住他的手臂,轉頭衝孟思婧低語了幾句,孟思婧心領神會,安撫地拍了拍秦臻的肩膀,衝著那大漢轉過身去。
“就你叫趙虎是吧?”
她嗓音琅琅,火紅披風在朔風中獵獵飛舞。趙虎見她面無懼色,倒是來了興趣,一拍胸脯道:“老子就是趙虎,你這小娘們兒叫老子要怎麼著?”
語氣輕佻,身後眾人間響起一片曖昧笑聲。孟思婧唇角一勾,右手橫刀直指趙虎面門:“果然是條好漢,敢跟鎮北將軍叫板,當真是不怕死。”
她刀鞘一轉,衝他身後那一群人厲聲喝問:“你們也跟著知法犯法,看來也不怕死了?!”
她嗓音冷厲,驚得趙虎身後眾人一凜,趙虎也被她氣勢鎮住,強作鎮定道:“少在這危言聳聽,你什麼意思?”
孟思婧冷笑:“我危言聳聽?”
她微微側頭,身後親兵上前一步,李擎敕令金冊、親賜斧鉞陳列在眾人眼前,將旗在她身後展開,紅黑兩色翻湧如硝煙鮮血,鋪滿灰暗蒼穹。
孟思婧立在旗下,束成馬尾的長髮在風中高高飄揚,她右手舉起鎮北將軍的金印,目光鋒利如刀,從趙虎一干人面上掃過:“臨陣脫逃,嘯聚譁變,動搖軍心,不敬將帥,按律當斬。”
寒光四溢,她手中長刀出鞘:“既然都不怕死,那你們誰先來?”
刀光一現,眾人皆知孟思婧要動真格,趙虎身旁卒眾紛紛後退,或多或少現出動搖之色。
趙虎亦覺意外,先前他以為孟思婧不過會些花拳繡腿,真到了軍中哪能服人,不想這女流之輩倒真有幾分膽色。
可他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不能功敗垂成,更不能就此被孟思婧嚇住。他臉頰抖動了兩下,上前道:“少嚇唬人!你以為你給那娃娃皇帝灌點迷魂湯,哄著他把這些玩意兒給了你,你就真能成將軍了?清理門戶也輪不到你!”
孟思婧瞳眸微眯:“看來你是不服啊。”
見她並未發作,趙虎只當她是慫了,立刻又蹦躂起來:“沒錯,我就是不服!腦子被驢踢了的才會服!將軍得帶弟兄們奔活路,而不是帶弟兄們送死!”
他身後眾人膽子也大了,齊聲附和。孟思婧依舊八風不動:“照你這麼說,你才配當這鎮北將軍了?”
趙虎身後嘍囉藉機吆喝道:“沒錯!這鎮北將軍該我們虎爺當!”
“女人晦氣!跟女人打仗就是去送死!虎爺才能帶大夥兒奔活路!”
在潮水般的附和聲裡,趙虎得意洋洋,趾高氣昂地望著思婧。思婧並不慌亂,挑眉一笑,嗓音壓過一眾嘈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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