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懷【完結+番外】》第70頁 那是陸準的臉(2)

作者:京華小倦客·9小時前

李擎與李芳時面色驟變,大驚失色,李芳時驀地起身,打斷她的話:“思婧!你在說什麼?!”

孟思婧脊背顫抖,緩緩抬頭,緋紅眼角淚水晶亮:“陛下和殿下的解釋,思婧都明白,可你們都不瞭解思昀。”

她長睫閃動,淚水順著明麗面容緩緩滑落:“他自小體弱多病,又倔強好強,更重要的,是他寧折不彎,絕不會輕易屈服。不管他們想讓他認什麼罪,想讓他攀咬什麼人,他絕不會輕易就範,更受不了這樣的折辱,只會和對方玉石俱焚……”

淚水滴落在腳邊,她嗓音哽咽,再次拜倒:“思昀只有我,我必須救他!”

第35章 入獄(下)

看著這樣的孟思婧,李擎胸口如有巨石砸落,他緩緩閉上眼睛,心中絕望蔓延叢生。

他是不瞭解孟思昀,可他知道,孟思昀是此前南地水患中捐贈錢糧的義商,是校正亡父遺作進獻給他的賢才,是周明晏託他照拂的孟家的一員,這樣的高潔忠義之士,怎會背叛大曜,背叛他為國捐軀的父親,背叛身為長公主親衛長的胞姐。

可一直是這樣,他看得透他們如何搬弄是非顛倒黑白,如何冠冕堂皇地借家國大義謀一己之私,如何將天下人之天下變為中飽私囊的俎上魚肉。他一清二楚,可他無能為力,什麼君臨天下,什麼九五之尊,不過是黃金籠裡的提線木偶,不僅護不住為家國衝鋒陷陣的將領,連他出徵前唯一請求護住的人都護不住。

一國之君,被逼到這等窮途末路,可悲,可嘆,可笑。

李芳時站在兩人之間,回望身形僵直、滿臉絕望的李擎,又望向匍匐在地、脊背顫抖的孟思婧,咬唇思忖片刻,開口道:“陛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擎道:“姑母但說無妨。”

“方才陛下曾言,此案因事涉敵國,雖然孟思昀並非官身,京兆府還是將之移交至刑部。”李芳時娓娓道,“依大曜衙署官制,掌管京畿安防者另有其人,那可否……”

李擎望著她,如撥雲見日般,眼睛驀地一亮:“的確。”

刑部獄潮溼陰暗,老鼠自鐵欄中窸窣而過,汙濁氣息四下瀰漫,令人窒息。

狹小逼仄的囚室內燭火搖曳,映出椅上人清瘦身形。孟思昀坐在椅上,面容清秀而蒼白,神色如霜如雪,是這黑暗囚室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眉眼低垂,眼神平靜而漠然,彷彿對眼前黑暗骯髒的囚牢、汙漬斑斑的桌椅以及眼神森冷的吏員視若無睹,牢房深處模糊悽慘的哀叫聲也與他無關。

吏員面無表情地列舉他的罪行,貨物中搜出來自薩汗國的獸骨,庫房夥計小武承認皆為走私之物,還曾派出商隊前往北疆活動,要他老實交代如何借行商之名掩賣國之實,將薩汗國人勾結始末和盤托出。

孟思昀語氣沉靜,條理清晰:“孟某並不知貨物中為何混有薩汗獸骨。薩汗國獸骨曾被坊間傳為靈丹妙藥,一度被炒出天價,但其功效與普通獸骨無異,孟某的醫館藥鋪從不以此物入藥,亦從不販售此藥。至於商隊前往北境,亦是正常生意往來,通行文書往來關牒等一應俱全。孟某方才所言,在鋪中賬簿文書中都能找到佐證,大人們明察秋毫,一看便知。”

他從容不迫,言之有理,竟說得那吏員一時語塞,忽聽一人道:“這商賈最是巧舌如簧,大人莫要著了他的道。這人可是慣犯,之前景昌城門令就曾發現過他的貨有問題,被他想方設法壓了下去,如今來了刑部獄還不肯說實話,看來是不見黃河不落淚。”

孟思昀抬頭,果然望見陸準的臉。他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哦,原來這裡是刑部獄,孟某見識鄙陋,見到陸公子在此,還以為這是相府的私獄呢。”

先前陸準獲罪革職,此刻雖然解了禁足,卻遲遲未能官復原職,雖然仗著陸之韋的面子在刑部獄橫行無忌,但名義上只是主官的扈從。

孟思昀一針見血,精準地戳中他的痛處,陸準當即惱羞成怒,面上肌肉重重抖了幾抖,厲聲道:“少在這兒指桑罵槐,你別管這是哪兒,只要是我的地盤,你進來了,就別想輕易出去!老實交代,那個叫凡心的小廝被你藏到哪裡去了?”

孟思昀聞言,知道凡心並未被捕,暗暗鬆了口氣,面上卻道:“孟某身陷囹圄,怎能得知。”

陸準一拍桌子:“他分明是畏罪潛逃!”

孟思昀微笑著直視他:“逃了便是畏罪?那孟某配合來此,是否可證清白?”

陸準怒不可遏,上前給了孟思昀一個耳光,打得他驀地偏頭,嘴唇被牙齒割破,口中漫起一股腥甜濁氣,混著陸準身上薰香的味道,燻得他一陣噁心,幾欲作嘔。

陸準胸口劇烈起伏,居高臨下地望著孟思昀蜷起身子摁住胸口,白淨面容上紅腫指印觸目驚心,心底升起一股熟悉又洶湧的快意。

痛快,真痛快,就像他從小就愛將陸秋和精心繡好送給他的荷包和鞋襪剪碎,又像是在花園裡踹倒園丁辛苦培育的牡丹盆栽,他喜歡看旁人驚訝慍怒又拿他毫無辦法的隱忍神情,喜歡看精緻美麗的事物毀於一旦,這是能讓他感到快意的時刻,這快意能讓他忘記父親的呵斥和怒罵,忘記父親恨鐵不成鋼的目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