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懷【完結+番外】》第73頁 孟思婧沒說什麼(2)

作者:京華小倦客·2天前

那位小姐沒能嫁給主人,她其實也沒有。她不知主人真名實姓,只知是個位高權重的大官,自己連踏進他本宅的大門都不配,故而從未做非分之想。

況且主人對她不錯,供她錦衣玉食,還會把一些極貴重的東西交予她保管。金縷沒讀過多少書,主人交給她保管的文書信件也看不懂,但她懂得為奴為婢的規矩,她很知足。

家妓是主人的物件,即便在豆蔻年華,她也想過自己能嫁給什麼人,只記得年少時寄身的那座府邸裡有位琴師,那人的琴非常好聽,即便不是專門彈給她聽的,卻如晶瑩剔透的流水,潺潺流過她當時尚且天真柔軟的心底。

這樣乾淨的琴聲,後來她只在那座叫壺天自春的茶樓聽到過。當時她欣喜若狂,興奮之下打賞了那個叫采薇的盲女琴師若干銀錢,反正這東西她不缺,這任主人用金錢來買她的乖順和忠誠,她也可以用它來買她少女時的舊夢。

可好夢不長,沒過多久,壺天自春的東家遭了難,茶樓倒了,盲女琴師也不知所蹤。

她為此鬱鬱寡歡,幾夜輾轉難眠,忽而在一個秋月滴露、清漏悠長的深夜,聽到隔壁宅院裡傳來熟悉的琴聲。

她激動得一夜未眠,次日便著人去打聽,驚聞那位盲女琴師日前搬到了隔壁。

之後琴聲夜夜如約而至,聽得她如醉如痴。可沒過多久,琴聲卻停了,她焦躁不安,又聞聽噩耗,說盲女琴師此番只是暫居友人宅邸,這幾日正在整備行裝,很快便要離開京城了。

金縷五雷轟頂,思來想去終是難耐,遂命人去隔壁,重金延請盲女琴師離京前過府獻藝。

此舉違背了主人的規矩,主人不限制她在外行走,卻嚴禁她引外人入宅。但金縷打賞下人一向出手闊綽,這又是她第一次請外客,請的還是個盲女,想來也出不了什麼大亂子,即便是主人的耳目,也收了錢財,與人方便了。

盲女琴師如約而至,她年邁的母親替她抱著琴,步履蹣跚地幫她引路。

盲女面容清麗,眼神卻黯淡,她看不見滿室華麗陳設,也不知道請她來的人是何身份,她只是來彈琴的,無論對面之人高低貴賤,都只是在聽她的琴。

琴音泠泠,如松風捲起落花,彈盡半生悲歡離合,彈盡命若飄萍、身不由己的人生。纖細手指撥動金縷的心絃,她被深深觸動,幾乎嗚咽出聲。

琴音漸散,金縷方才回神,用絲帕拭了拭眼角的淚,讓下人為盲女送上金銀絲帛,盲女卻搖頭不受,道:“采薇方才聽到了夫人的聲音。既是知音人,便不必以金銀相酬。”

金縷被盲女琴師高潔風骨深深觸動,便不再勉強。盲女起身告辭,她的母親替她收琴,忽然面色泛白,嘴唇發紫,雙手揪著胸口衣衫,滿面痛苦地倒了下去。

客堂上立時大亂,盲女喚著母親四處摸索,卻被她母親的身體絆倒,金縷和下人們將兩人扶起,一看那老婦已是雙眼泛白,嚇得金縷心頭亂跳,方寸大亂,唯恐事情鬧大,接待外客之事走漏風聲,主人動怒,屆時她死無葬身之地。

還好盲女反應過來,說她母親這是犯了心疾,她們隨身帶著藥,服下很快便能好轉。下人們在老婦身上翻找一番,果然找到了藥丸,給老婦灌了下去,又扶到椅上休息了片刻,那老婦呼吸勻了,慢慢睜開眼睛,知是金縷救了她,顫巍巍開口道謝。

金縷舒了口氣,方覺出了一聲冷汗,心下隱隱後悔不該惹這亂子,險些引火燒身。母女二人千恩萬謝,她也無心多聽,揮手讓下人送客。

母女倆告辭轉身,金縷忽有所覺,出聲將二人叫住,要她們稍等片刻,起身出了客堂。

她穿過迴廊,匆匆行至自己的臥房,摁了摁床頭的螺鈿嵌玉百寶櫃上花心處的一枚螺鈿,確定彈開的暗格裡確定內中之物安然無恙,復又合上,又從另一個抽屜裡取出一對玉鐲,回到客堂交給盲女。

“既是知音,此物不為答酬,只為緣分。”金縷怕盲女不收,又道,“拿著吧,旅途勞苦,老媽媽身體抱恙,萬不得已,也可用來應急。”

盲女微頓,黯淡眼眸中拂過一絲細不可見的波紋,斂袖謝過,攙著母親離開了。

琴聲止息,秋夜復歸寂靜。金縷望著母女相依為命的背影,還不知她剛剛做了什麼,一如她完全沒有聽到沉沉夜色裡,屋簷上細微的瓦片翻動聲。

密信是孟思婧偷到的。

原本凡心自告奮勇要做這樑上君子,卻被孟思婧勸下了,說現下陸黨還在尋他,若是失手落在陸黨手裡,反而得不償失,既是為了思昀,她這做姐姐的以身涉險也是理所應當。

但陸黨盯她盯得同樣很緊,上次去采薇處商談陸秋和一事,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甩開背後的眼睛。采薇的計劃需可靠的人裡應外合,她正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脫身,卻出乎意料地見到了李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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