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懷【完結+番外】》第94頁 下一剎(2)

作者:京華小倦客·9小時前

“他不願意的話會拒絕的。”孟思婧輕嘆一聲,眸中浮起悵惘,“我想他現在,只想離周明晏近些,再近些吧……”

不出孟思婧所料,孟思昀沒有客套,謝過孟思婧和秦臻,即刻便住了進去。

穆矢見識鄙陋,對中原人的字畫清玩等不屑一顧,佔領寒州時將周明晏房中所有器玩都砸了個乾淨,除去桌椅床櫃等傢俱陳設之外,周明晏留下的痕跡近乎蕩然無存。

書案臨窗而設,孟思昀立在案前,指尖自光滑微涼的桌面輕輕撫過。射殺穆矢之後,他又瘦了些,蒼白臉頰線條清冷,身形單薄,身前圓潤弧度卻愈發明顯起來。

同在京城時,周明晏曾給他講過寒州,講過他在寒州的宅邸,周明晏出征後,他也曾不止一次夢見過周明晏在庭中舞劍、窗下讀書,那時他身在千里之外,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夢中相望不相聞,唯有月華流照,常伴愛人身畔。

而今他終於來了,斯人已逝,這房中卻處處都是他的身影,彷彿一閉眼,仍能見到周明晏端坐窗前,披著一身月色,鑽研兵法、批閱文書,也為他一次次寫下“懷寧親啟”,寫下那句“也許歸來時,能得見桂花盛開。”

心底像被萬千利劍刺穿,又像被人攥住狠狠擰絞,孟思昀眼前發黑,扶住桌邊站穩,目光掠過房間四周,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孟思婧特意送他過來,一直懸著一顆心,見狀忙問:“怎麼了?還缺什麼嗎?”

孟思昀尋過一遍,一無所獲,低眉掩住某種失望,心底嘲笑自己的荒唐,輕聲道:“不,不缺什麼……”

秦臻聞言微頓,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間,未幾又趕了回來,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花盆。

“孟軍師,你是在找這個嗎?”

孟思昀目光向他手中一落,眼神立時顫抖起來,嘴唇翕動著,秦臻將花盆小心地放在桌面上,他立刻撲過去,險些撞到自己的肚子,伸手輕觸著花盆中的花枝。

那花枝細弱乾枯,不少已經被折斷,露著森森創口,僅存的幾片綠葉半乾半枯,似是塗著一層枯墨,沒有半分生氣。

“這是之前收拾將軍府,從後院的廢墟瓦礫裡翻出來的,當時盆已經碎了,但我記得我曾經在元照房裡見過……”

他見過周明晏如何悉心照料這盆花,特意放在房中最溫暖之處,得空便為它澆水鬆土曬太陽,偶爾還會對著它絮絮低語,眸光溫柔又期待,彷彿在守候一個孩子靜靜長大。

他問過周明晏這花的來歷,周明晏說是旁人送的。他還開玩笑說怎麼送了盆桂花,在北疆的冬天裡怕是活不下來,周明晏卻很認真地告訴他,一定能活。

“那個人不會騙我,這花不但能活,還能開花。”他還記得周明晏護崽似的把花護在胸口,信誓旦旦地衝他打包票,“香得很,你到時候就等著聞吧!”

此時的秦臻已經猜出,送花人就是孟思昀。在後院撿到它時,他心想這花多半已經死了,但還是捨不得丟,於是重新換了土和盆,想著待養出幾分生氣來再還給孟思昀,但看孟思昀似在找它,便提前還給了他。

“養花的事我不懂,但我覺得交給軍師照顧的話,它應該還有希望。”秦臻小心翼翼地看著孟思昀顫抖的睫毛,嗓音也有些哽咽,“畢竟軍師不會騙元照,是嗎?”

孟思昀重重點頭,將那盆桂花護在懷中。

被薩汗奪走的一切,他都為周明晏奪回來了,玉印和信、凌雲倉堡、承光劍、玉佩、寒州,如今連這盆桂花都回來了,可為何周明晏不能回來,再回到失而復得的寒州,回到這座將軍府,回到他和他們的孩子身邊?

他淚盈於睫,一半被他咽回腹中,另一半潸然而落,洇溼懷中桂花的泥土。

那盆桂花再次被孟思昀精心照料,放在房中陽光最好之處,但它尚未恢復元氣、抽出新芽,壞訊息便接踵而至。

穆矢臨死前的詛咒並非危言聳聽,薩汗此次出兵還得到了鄰國裘越國的支援。

裘越國國王便是穆矢的舅父,為支援薩汗及穆矢御駕親征,此前同穆矢一同南下劫掠,聞聽穆矢身死,怒不可遏,已揮師北返,直撲寒州。

裘越國國王名義上是穆矢舅父,但也有傳聞說穆矢其實是他與親妹所生,傳聞真實難辨,但他為穆矢復仇的決心卻是明白昭彰。

據斥候訊息,裘越軍兵力雄厚,鎮北軍雖然連戰連勝,軍心大盛,但既要穩定寒州局勢,又要應對數倍兵力的裘越大軍,難免捉襟見肘。

軍情迫在眉睫,絲毫不給人喘息之機。鎮北將軍府夜夜燈火通明,眾將商討如何迎敵,在沙盤上一遍遍演練軍陣,思考在某地攔截設伏的可能性,爭論常至通宵達旦,卻始終未能尋到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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