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一手托腮,咬著筆桿,想著想著又笑出聲,大祭司冷若冰霜不近人情身上沒人味兒,要是嘴巴沒這麼毒,真想試試把人惹毛了是什麼感覺。今日和嬸子說的也沒錯,大祭司霞姿月韻見之難忘,江措在和尚廟長大,從前對人的美醜外貌無甚感覺,興趣相投比什麼都重要,現在才覺得是自己從前太膚淺,哪怕虞時流把他氣得上躥下跳,心裡也沒生出什麼厭惡的意思。
他生平見過的人中覺得最好看的莫過於他那同父異母的姐姐,如今的賢妃江毓秀。江毓秀從小被養在深閨,循規蹈矩,每日做什麼都由杜曼殊制定好了,說話不能大聲,走路的幅度不能大,什麼話本子閒書一概不能看,詩詞歌賦也點到即止,唯有《女誡》《女則》倒背如流,可以說自打出了孃胎就註定要被送入宮中做妃子,一生的目標就是在那朱牆之內周旋,換取家族的榮耀。
江措根本不敢想換做是他,會不會早就悶得一頭撞死,所以江毓秀在杜曼殊的教導下,幾乎沒和江措說過幾句話,視他為無物,江措仍覺得長姐身不由己才是最痛苦的。沒有父母疼惜無妨,起碼他如今是自由的,這比什麼都重要。
現如今則不由在審美中將虞時流也排在前列,果然古人說秀色可餐是有道理的,只是這兩位美人都不怎麼像活人,實在可惜,江措不敢去招惹江毓秀,對著虞時流倒沒什麼顧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想到身上還沒散去的蠱,江措摩拳擦掌,準備試上一試。
起身若無其事地倒了碗水,喝了一半,江措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捂著肚子慘叫一聲,暈乎乎地原地轉了兩圈,噗通倒在床榻上,額髮被拱得凌亂,不斷地微弱喊著救命,沒過多久,床褥上多了一隻淡紫色的蜘蛛,正伏在一旁默默地觀察,江措與之對視一眼,更大地哀嚎一聲!
“我不成了!我要死了,這水裡有毒!好痛啊!”邊說邊蹬腿兒,兔子蹬鷹的力道不過如此,眼前的蜘蛛遲疑一陣,慢慢爬近,江措本來扭曲的五官一瞬變成笑臉,猛地從懷中掏出一隻茶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蜘蛛扣在其中。
江措坐起來,敲了敲茶碗:“還以為你這蟲子有多聰明,看來也不過如此,這麼容易上當,你主人是多怕我死啊?當我是什麼瓷做的,旁人碰一下都不成,一會兒覺得鄭斐那廝對我欲行不軌,一會兒又擔心我做沈維楨的裙下之臣,難不成龍陽的風氣在你們那邊那麼盛行已經習以為常?好了,別撞了,要是你主人真的那麼神通廣大,讓他來救你不就成了。”
說完江措看了看門邊,毫無動靜。
於是回頭盤著腿坐在旁邊繼續道:“時時刻刻監視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好處?老實交代,要是不說,我就把你——”
“對著一隻不會說話的蜘蛛質詢,還以為你這人多聰明,看來也不過如此。”
脖子後面陰風掠過,饒是江措膽大包天也被嚇得跳起來:“你怎麼進來的!?”
虞時流伸手,委屈的小蜘蛛終於從碗裡解放,回到虞時流的鈴鐺之中,半路上還憤怒衝江措吐蛛絲,虞時流站在一旁,禮貌回答:“走進來的。”
門不知何時敞開著,往裡颳著涼爽的春風。
江措尷尬地將衣袖上的蛛絲扒拉到一邊:“……偷聽人說話真的很沒品。”
“那背地裡說人壞話一定是很有品的事情了。”
江措眼睛又瞪得渾圓:“誰說你壞話了?”
“好罷。”虞時流緩緩地把眼神轉向他,“沒有說我壞話,可故意引我前來,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第12章 胡姬酒肆
江措乾笑兩聲,心中暗暗立誓遲早要把場子找回來。
正了正衣襟,江措道:“時間耽誤不得,咱們這就往鄭家走一趟。”
結果尊貴的大祭司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一畝三分地,室內就沒幾樣東西,但也不會因為東西少而顯得空空蕩蕩,兩個成年男子往這裡一站,差不多臥房就沒什麼餘地了。床榻上被褥疊得整齊,旁邊一張小小的桌子,粗糙的做工一看就是出自江措之手,若是買來的,那這木匠這輩子註定會餓死,上面只放著一面銅鏡和梳子,幾條髮帶則一股腦塞在抽屜裡沒打理。
江措沒覺得窘迫,大大方方地展開手臂轉了一圈:“怎麼樣?收拾的乾淨吧?”
“若是雜物堆積,怕是也沒下腳的地方。”
“你這個人要誇就誇,怎麼說一句好話都要拐彎抹角。”
“江家如今也算家大業大,便任由你在外租房獨居?”
江措笑道:“江家是家大業大,但關我什麼事?除了我這個姓氏隨了父親以外,根本就是毫無聯絡,他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強行住在一起相看兩生厭,互相添堵,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我一個人逍遙自在。”
江措不等他開口,隨即又道:“你是不是想說這房子忒小了些?其實不然,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大廈千間夜眠七尺,我花著自己賺來的錢心安理得,不會覺得虧欠了誰,這樣不是很好麼?再說了,喜歡我的人那麼多,不差他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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