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吵也能分辨?”江措眼睛發亮,之前羨慕那些出身富貴的金吾衛養得獵犬心理蕩然無存。
“跟去看看,他帶著人去後院了。”
第13章 各懷鬼胎
舞姬的裙襬隨著鼓點轉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急,腰間銀鈴亂顫,卻在單足點地停滯的一瞬間能見臉上媚態十足,如閒庭信步般自在。為首的舞姬碎步上前,含笑解下一名富家公子的髮帶叼在櫻唇之間,回到場中衝他拋著媚眼,周遭喝彩聲震耳欲聾,齊聲數著數看誰最厲害,誰轉得圈多,一陣一陣地歡呼彷彿要掀掉屋頂。
不知道誰先帶的頭,金葉子、首飾,紛紛不要錢似的往場中砸,暖黃色的燈光只打在舞臺上,哪怕外面碧空如洗,只要踏入鳴玉樓,便像是身處喧鬧繁華的夜場,讓人不記今夕何夕,更易沉溺,等晚些旁邊賭桌開了局,正氣血上湧無處發洩的男人多少都會來上兩把。
本朝官員對賭博一事管得極嚴,江措隨虞時流艱難地挨著牆壁從二樓擠下來已經是滿頭大汗,可還是下意識讓虞時流走在內側,總覺得大祭司這樣的人物不該受俗世玷汙,路過賭桌前又不由掃了一眼,已有小廝在旁邊收拾準備開盤,就連骰子都用的是象牙做的。
還真是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歷朝歷代,富人與普通百姓永遠是一天一地。
在昭覺寺的時候,江措雖算是個俗家弟子,但平日都是按值和師兄弟們輪換著打掃佛堂佛殿清洗佛像,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地聽過世間百願。有錢人家多求的是長命百歲,家族興旺,生意順利,官運亨通;而普通人家,求的卻多隻是來年是個豐收年,能一家人吃飽穿暖。
更見過買不起藥,看不起大夫,家人病重卻毫無辦法,只能一遍遍向佛祖磕頭求上天庇佑,他站在高大的佛像金身之後,只能沉默地傾聽。
於是在幾乎半朝文武都不支援皇帝想瓦解千百年來屹立不倒的門閥時,江措毅然決然地站在李稷元這一邊,發誓肝腦塗地為君效忠,想讓更多被埋沒的寒門子弟,也有機會能一展抱負,在歷史長河中留下一筆。之前曾秘密執行過幾次任務,千絲萬縷,算起來沈家的沒落與他也有一分干係,若是叫江孝禮知道他在做什麼,非得把人吊起來遊街聲稱與他斷絕父子關係不可。
江措自知對在意的人向來心軟,若他家中和睦,怕也會為了江家考慮有所收斂明哲保身,可偏偏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左郎將是江家的邊緣人物,半點不親近,倒方便了他行事。
除了花團錦簇的臺上,其餘地方都沒點燈,沒有開窗,一路上昏昏暗暗,西域的香料濃得嗆人,江措無意識地貼近虞時流想多聞聞他身上的味道解膩。
二人與人潮逆行而過,順著窄路,終於窺見一絲天光,江措伸手推開門進了內院,一直縈繞在周身的香氣終於散了些。
虞時流此時才問:“這裡還有賭桌,究竟算是什麼地方。”
“自然是銷金窟。”
“你們的律法中,不是嚴令禁止賭博嗎。”
“有些律法,只是寫給普通人看的,只要打點到位,什麼事是做不得的?或者只要有像鄭斐那樣的出身,不消他開口,就有大批人上趕著替他解圍。事不中法者不為也,這話只適合向下用之,而非向上,正是富貴有人籍,貧賤無天錄吶。”江措歪頭一笑,“大祭司居然也會好奇這種問題。”
“你既不願隨波逐流,又何必留在長安。”
“若每個人都這麼想,這表面看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太平盛世,很快就會付之一炬,每一個百年,都會有不畏生死,不知前路的人逆流而上,一意孤行,我雖達不到那種境界,卻也想參與其中試一試。”
虞時流一剎那間,是覺得原來族長也會出錯,她算錯了人,或者說寄託錯了希望。
江措眼睛明亮,看著人時總顯得格外專注認真,好像對面站著的是他珍而重之的人:“你打聽這麼多,是想取經用來治理山巫嗎?”
虞時流不由避開他的目光:“我的職位不理這些……而且我的族人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都只是想平安地活下去。”
“那還挺萬眾一心的。簡單知足是好事,若有機會,也邀請我去看看唄,我還沒往西南遊歷過。”
虞時流面露不虞,語氣不自覺加重:“我族中沒有像你這麼愛說話的人,太吵。”
“我這叫健談!健談你知道嗎!?我就問你,你在山裡的時候一年有和我認識的這幾天說的話多嗎?”
一年?何止一年,怕是十年來都沒有。
虞時流不理他,江措還來勁:“能讓人開啟話匣子是本事,不然你審訊犯人的時候不能說不上兩句就動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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