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鬆了口氣:“後悔也是以後的事,我的境界只顧得及看當下。”
血屍浮在半空,已經是半透明狀,剛剛逃過一劫,便伸出利爪要去掐江措後頸,江措耳尖一動,回身唸咒,一根無形的鐵索捆縛住厲鬼四肢,瘋狂掙動也無濟於事,只能不斷吼叫。
江措心有餘悸,方才險些與虞時流刀劍相向,此時也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抬袖將汗水拭去,眉毛擰在一起:“奇怪……之前我見的厲鬼中橫死的也有,可起碼知道自己為何而死不肯離去要報復誰,它怎麼毫無神智,難不成是死之前就已經瘋了?”
沈維楨臉色慘白,仍是不敢靠近,可言語間帶了幾分嘲諷:“左郎將一直懷疑是沈某行兇,可看來它要找的人是你非我,總不能是左郎將賊喊捉賊罷。”
江措還沒反駁,虞時流先開了口:“它的死確實可能與你無關,但它不是阿荔。”
沈維楨衝二人行了個禮:“既如此,案子的事我不便插手,天色已晚,多謝二位專程跑這一趟為沈家捉鬼,我該去接小槿,便不多挽留了。”
江措道:“慢著,我也不拐彎抹角,沈公子,阿荔死後,若魂魄尚在人間,大抵也是這副模樣,你們主僕數載,就當真不在乎嗎?”
沈維楨道:“我連護住自己和小槿的命都為難,多生事端,害的只是自己。我認同大祭司所言,若它牽連甚廣,查出真相又能如何?左郎將,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分兩種,你偏生是固執又理想。等有朝一日落得我這般境地,就會明白我的想法。”
江措道:“你倒是將自己摘得乾淨。”
沈維楨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只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只要我在意的人好好活著,至於其他,我付出什麼,旁人看不看得起我,又有什麼關係。如此說吧,哪怕你們明日將我和王嶠,或者其他幾個王孫公子的關係公之於眾,罵聲只會落在我身上,你看,多好笑啊,分明是兩廂情願各取所需的事,但無恥的那個人必然只有我。鬼你們也捉住了,若還不甘心,王嶠去投案自首,屆時做做文章,動不了王家根基,給他們添點堵也是可以的。”
沈維楨說罷,便繞到後門出去,見沈維槿還在抓石子兒,走近柔聲道:“小槿,我們回去吧。”
沈維槿痴痴傻傻地拍掌,站起來任沈維楨幫他將身上塵土拍掉。
沈維楨問:“今夜可還有人找你麻煩?若還有,記著他們的樣子告訴哥哥,知道嗎?”
沈維槿搖搖頭,拉著哥哥的手不放,一路依偎在他身上,斷斷續續說道:“沒,沒有,除了之前保護過我的大哥哥……還有,還有一個朋友來找我玩!”
“朋友?”沈維楨蹙眉,“不是說不要和陌生人一起玩了嗎?”
“那個人很好的!我就要和他一起玩!”沈維槿鬧起來,怎麼說都不聽,捂著耳朵悶頭往院子裡跑。
此時江措與虞時流已經帶著血屍離開,空中仍殘留著一股血腥味,沈維槿握著兩個拳頭,踮起腳尖努力去聞,被嗆得打了個噴嚏,又嘿嘿笑起來,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轉頭又對追上的哥哥道,“今晚小槿要和哥哥一起睡!”
沈維楨憂慮重重,卻仍是強打起精神應道:“好。”
第17章 一室同寢
長安這地界有真龍天子壓陣,鮮少有厲鬼出沒,江措巡夜幾年也沒真碰到過什麼邪門的事兒,又仗著一身好功夫,身上除了一把橫刀一串佛珠外從不帶任何法器。雖然將厲鬼暫時縛住,但一路就這麼帶著走萬一嚇到百姓就出大事了。
此時江措愈發慶幸自己摒棄前嫌選擇和虞時流一起合作,這位大祭司身上用來收納的小法器數不勝數,看著虞時流暫時將厲鬼封印進一個四四方方用羊脂白玉做的骰子裡,江措瞪大眼睛,生出一絲絲詭異的羨慕,心想這輩子怕是直到進了棺材都住不上這麼昂貴的房子。
回到家中,江措將門窗都關好,佛珠還在虞時流手上,只要不是江措佩戴便起不到任何效果。放出血屍,厲鬼又開始砰砰撞擊鎖鏈,搞得家中地動山搖。要是真把房子拆了江措當真賠不起。
江措一邊把震得滾落到地上的擺件一一拾起來,一邊說道:“我看不成,它根本沒有神志,你方才說它不是阿荔,我看說它是誰都牽強。”
虞時流定定目視著血屍不言,江措奇道:“難道你有主意讓它開口?”
“沒有。”
江措揉了揉眉心:“真是奇怪,我捫心自問沒做過什麼虧心事,沒錯害過一個好人,怎麼好像它是衝著我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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