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7頁 哎(1)

作者:流宴·2天前

“哎~你年少有為,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好日子在後面呢,這才哪兒到哪兒。今日是哪位達官貴人宴請?”

江措不答,立在雅間門前:“說來也巧,聖人剛將我金吾衛的職責暫時停了,命我好好徹查前夜出現的女屍。既然女屍暫時停放在京兆府尹,今晚還得勞煩少尹行個方便。”

他說著,手摸到腰間的玉牌,就這麼上下甩著,崔鐸瞥見上面的字,當即換了副樣子:“左郎將這麼說豈不是見外嗎?都想快些找出真兇,為朝廷和百姓做事,哪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說起來我剛讓人將我存在這裡的石凍春取了出來,來來來,你拿一罈去——”

崔鐸一伸手親親熱熱地想攬住江措肩膀,卻忽然覺得如芒在背,好似針扎一般。不是誇張描述不是錯覺,崔鐸意識到肉體真的在痛,手舞足蹈地想去撓後背,他這一年來發福不少,動作笨拙地左支右拙,噔噔噔在木地板上來回跳得震天響,一時間不少雅間的人都探頭出來看,他一邊討好地笑一邊又忍不住去撓,笑得五官擠在一起,還想著跟人打招呼,結果左腿絆倒右腿噗通倒地,砸得樓下客人還當是地震了。

江措一邊伸手作勢要扶,哎哎哎地叫著卻一步沒動,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人滾下樓梯,暗笑一聲,轉身進了雅間:“我都說了不用你幫我出氣,怎麼還做好事做上癮了。”

虞時流伸開五指,蠱蟲從空中一縷縷遊了回來,輕輕晃動手腕,銀鈴聲清脆悅耳,這還是江措第一回從他身上聽到這麼大動靜,不禁想湊近看看,虞時流卻先一步合掌放下。

江措挑眉:“這麼小氣,還請我吃飯?”

“你怎知我不是別有用心。”

江措大大咧咧他對面一坐,將橫刀拍在桌面上:“我這人天生膽子大,是黑是白都要親自看一看。我師父給我算過命,說我是長壽命,最少能活到九十,既然死不了,那就什麼新鮮事都瞧瞧。”

虞時流灰紫的眸子停在他身上許久,看得江措渾身發毛:“幹什麼?你也會相面?”

“一竅不通。”

“那你——”

“我只是好奇那位傳聞中昭覺寺的慧明大師,有沒有算出來這一頓飯會花費多少錢,夠不夠量刑判左郎將收受賄賂。”

江措:“……你耍我。”

此人當真是一副好皮囊下藏著一副蛇蠍心腸,看起來隨時一副要死的鬼樣子毫無生氣,與江措時時刻刻都幹勁十足的樣子天差地別,做什麼都像是不帶情緒的木偶人,但死人臉說出的話句句都像是在火上澆油。

江措雖說性子急了些,但從來沒為無冤無仇的人這麼生氣過,他站起來,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虞時流好心問道:“還吃嗎?”

江措音調揚起:“吃,怎麼不吃?來都來了,方才外面一個兩個都探個腦袋出來看得一清二楚,罪名扣下了我還不能吃一頓斷頭飯嗎?”

隨即雙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閉了閉眼,將爛熟於心的《靜心咒》背了一遍,雖然根本不解其意,但等背完氣也消得差不多了。自打師父發現江措對於法術和武功修習起來都是天賦卓絕,就時刻擔憂江措日後因身懷絕世武藝濫用而誤入歧途,強逼江措背誦,時刻謹記莫要殺心太重。

從前江措不明白,現在意識到,這世上確實千人千面,不是每個人都壞得那麼浮於表面,還有虞時流這種除了第一眼外處處不順眼但又挑不出罪名的惡人。

江措還在心裡用平生所學數落人,雅間的門被推開,四菜一湯兩樣點心穿梭間依次上齊,單是金齏玉鱠和黃芪羊肉就令江措魂牽夢縈許久,等小二走後,竭力讓自己看上去像是經常來的樣子開動,味道鮮得江措深感幸福。

低頭猛猛吃了一會兒,狐疑地抬頭:“你不吃?”

虞時流還沒作聲,江措便十分善解人意地假惺惺可憐他道:“虛不受補,我明白的。”

抱著甭管之後如何,吃夠本再說的心態,江措吃得投入認真,對食物的態度比他禮佛時都虔誠,若是叫慧明見了怎麼都得罰他抄幾遍佛經。虞時流就這麼看著,宛如老僧入定一動不動,江措偶有抬眸,都有點擔心像初見時那樣人突然就斷氣。

咀嚼著肉正好奇打量著人,就見虞時流將一壺酒推了過來:“不如那位少尹的石凍春。”

江措開啟壺蓋一聞,享受般又低頭嗅了嗅,更像只有好吃好喝,就歡快搖尾巴的小狗:“算你有眼光。”

“新豐美酒鬥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

“但我與你麼,可算不上相逢意氣為君飲。”江措嚥下一口飯,伸出食指在虞時流眼前搖了搖,沒注意對方目光隨著擺動,眼睛一彎,像兩彎月牙,“不過其實活到九十歲也沒什麼意思,我只求縱死猶聞俠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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