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嘀咕:“訊息倒靈通,不去幹情報可惜了。”
此人上次一別,消失了半個月都沒出現,江措雖正常當值一切照舊,但心裡總覺得有些不痛快,睡前迷迷糊糊想東想西,總會覺得是不是虞時流待誰都一樣冷漠無謂,從沒將他當作朋友,來找他只是為了合作,所以如無必要便沒有任何額外的交流。
慧明摸了摸花白的鬍鬚,眯著眼笑道:“多大的人了,還和朋友鬧彆扭。”
江措雙臂一環,語調怪異:“我是將他當朋友,大祭司卻未必也這麼想。”
虞時流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慧明道:“一聽便知道你在置氣,還是趕緊說正事吧,可是又有了什麼疑難雜症來問我?”
江措知道不是弄鬧脾氣的時候,雙手將骰子奉上,又把前因後果細細說了一遍,虞時流從頭至尾在旁邊垂目默默聽著,直到慧明和藹慈祥的目光,在某一瞬審視地投了過來才抬頭,他雙眸不起波瀾,平靜的全然是一個旁觀者。
江措說得事無鉅細,講得口乾舌燥,猛灌幾口茶水,抬袖擦了擦唇邊水漬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氛圍不對,可慧明立時又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明白了,現在你們是想讓我看看怎麼能令這厲鬼開口說話。”
江措一喜:“真的可以?”
慧明做高深莫測狀,江措期待地瞪大眼睛,頭上翹起的幾根頭髮都隨著主人佇立不動,片刻以後,慧明慢悠悠道:“我還沒想出來。”
虞時流:“……”
他似乎想明白江措的性子是怎麼養出來的了。
江措大失所望:“那豈不是白忙活了一通,還得從頭查起。”
慧明道:“未必,先別放棄得太早。”
說罷,將骰子遞給虞時流:“勞煩施主解開枷鎖。”
虞時流依言照做,他直覺慧明似乎看出了他接近江措目的不純,卻礙於他在場不好開口,更不會只憑猜測與江措說太多,二人誰也沒點破,先顧眼前事。
厲鬼一經放出,血肉模糊像是被無數隻手抓撓過的身體無目的地四處亂撞,哪怕她已經毫無神志,但淒厲的叫聲與慘狀都令人不忍,慧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她應是死之前就被人弄啞了嗓子,若她真是害死阿荔的兇手,要麼是為人所利用,要麼是她直覺阿荔必須死,不會有自己的思考和謀劃。雖然她開不了口,但你我三人合力,應能恢復她本來面貌。”
江措正要答應,又猶豫著看了看虞時流,替人做決定顯得太熟稔,江措撇撇嘴,他們可沒熟到這個地步。
虞時流點頭:“好,請法師指點。”
口吻客氣的令江措大為震驚,原以為大祭司是那種不通人性見了皇帝都不會好好說話的人,可此時這麼痛快地禮貌應了,江措又覺得不大放心,忍不住道:“你身體狀況如何?寺中會法術的師兄弟不少,如果不舒服不用逞強。”
虞時流淡漠地掃了他一眼:“應該不比你差。”
“當我沒說!”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雖然江措打小就外向活潑,莫說是與寺內人,連常常來禮佛的香客都能幾句話混熟,起初還有幾個富商見他沒有剃度住在寺裡,以為是昭覺寺撿來的孤兒,還來與住持商議能不能領養,但令虞時流這般明顯將內心封閉不願與外界交流的人都能顯出不一般的態度,慧明總覺得隱隱不安。
交代了二人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便呈三角將厲鬼困在其中,淡紫與金白三色碰撞,在房中迸發出一團火花,江措與慧明念著淨化咒,虞時流則用法力驅使蠱蟲去啃噬厲鬼身上的怨氣,縱然有慧明幫忙,三人仍是忙活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江措累得嘴唇發白,偷偷去看虞時流,又趕緊收回目光,果然本來就是死人臉,看不出什麼區別。
慧明脖頸上掛的念珠上的“卍”字不斷轉動,直到慧明抬眼,那些烏糟糟一團的血肉瞬時如蛇蛻皮一般脫落,滑到地上一通亂扭後消失不見,江措這才看清了它,不對,是她的本來面目。
正如江措所料想的那樣,與杜曼殊所言無二,長相普通,身材結實,約有四十出頭,能看出是常年操持家務勞作的模樣,雙眼無神,空空蕩蕩,如何看,都不像是被人養著,看她十指掌心,反倒更像農婦,和江措從外表上沒有一星半點的相似。
可外貌不足以說明什麼,江措心中忐忑,懷疑此人就算不是母親,也是認識母親的人,但又什麼也問不出,不免生出些焦躁,甚至在想,不然將她帶去江家找江孝禮對峙,看他敢不敢對著一個厲鬼撒謊。
慧明寬慰道:“不如將她的容貌畫下來,四處問問,二十年前的事,興許還有人記得,不用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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