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32頁 本該是連接着長長階梯的洞口(2)

作者:流宴·7天前

“我沒事。”

“你最好不是在逞強。”江措語氣不善,“現在這鬼地方能喘氣的就你我兩個,你再不樂意,出了事還是得倚仗我,不談你對生死是否看淡,但看你對族人這麼有責任心,就這麼死在這裡豈不是讓你的族人沒了大祭司。”

“收起你的善心,想得長遠,連我族人的安危都考慮到,怎麼不想想自己。”

“我有什麼可想的,走一步看一步罷。”

“我若真死了——”

江措惱怒:“你還是留著力氣少說兩句罷,我說了,我師父算過我是長壽命,命格和體格都是一等一的,按照常理,無論是鬼還是靈魄都該對我敬而遠之,誰知道這地宮這麼邪門。”

“我命格屬陰,連累左郎將了。”

江措扯著唇角乾笑兩聲:“不連累,跟著也算是長見識了,但是你在把死字掛在嘴邊之前,別忘了旁邊還有一條河,不如順著游下去看看,若是活水就能逃出生天,命不該絕。”

“那左郎將怎麼還不試試?”

江措硬著頭皮又看了看暗河,只見河水濃黑如墨,混沌黏稠,遠遠看去倒像是用血漿灌成,沒有一點流動的跡象,要是上刀山下油鍋,江措能拍著胸脯就不知天高地厚地上了,但面對著黑黢黢油膩膩的一攤東西,要是真死裡面未免也死得太不得其所了些。

被虞時流的灼灼目光盯著,江措特別不想在他面前丟面子,於是硬著頭皮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先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順手撿起地上的碎瓷,彎腰舀了水上來,仔細一看,確實不是血,但是這麼看更加噁心,粗略一數,黏稠的黑水中鑽出七八隻蛆一樣的黑色肉蟲,露頭後又一頭紮了回去,粗粗一截,眼睛又小又綠,正貪婪地吃著黑水,隱約能看見口中白色的牙齒往下淌著分泌的黃液,看起來是沒有排洩器官,只能透過口腔邊吃邊吐。

饒是江措從小在寺裡幹慣了粗活經常下地種菜,這一下也被噁心得夠嗆,胃裡一陣陣犯惡心,難纏的對手、樣貌可怖的厲鬼都沒幾隻小蟲讓他這麼想後退,正想連帶著把瓷片扔回去,但此時一隻黑蟲突然探頭,看向江措的手背,眼睛冒光,蓄勢待發地作勢要撲過來,江措手一顫,瓷片裡帶著裡面的東西全撒在了身旁的泥土中,與頭骨混在一處。

霎時間像是開水澆下去,滋滋冒煙,從泥裡冒出層層白色煙霧,江措忙掩住口鼻,眼睛瞪大,幾隻黑蟲在碰到頭骨的剎那宛如下了滾燙的油鍋,翻騰著沒幾下就成了焦炭,吐出幾口黃液,肉墩墩的肚子乾癟下去,死得橫七豎八。

場面令人作嘔,但江措等了一會兒,並沒感覺有什麼不妥,試著把手拿來,空氣中更沒有奇怪的味道,正觀察著有沒有什麼線索,卻在一瞬間下意識回頭,動作比思緒還快,兩手將倒下的人接在懷中。

江措大驚失色,動作卻很輕柔地拍了拍虞時流的臉:“怎麼了?!”

虞時流想掙扎著起身,卻完全動不了,比上回在江措家中被誤以為死掉的時候更虛弱,幾乎快要喘不上氣,江措氣道:“老實點吧,都這樣了我不嫌你就不錯了,還想著不被我碰呢?”

虞時流微微搖頭:“……我感受到了,有人曾用蠱術在地宮佈下結界,也許是不願有人闖入,可不知為何,你我還是二人誤打誤撞地來了。”

江措沒好氣道:“什麼破技術,還不如讓我們進不來呢,總比出不去好。”

虞時流道:“你不是山巫族人,所以無礙,可我……咳咳——”

江措語氣馬上一變,溫柔許多:“好了好了,你先休息,放心,我不是會丟下同伴的人,就算做不了朋友,既然一起來的,我肯定帶你一起走。”

虞時流閉上眼,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也不知到底滿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出去,也不再掙扎,就如此躺在江措懷中,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人這麼相安無事地距離這麼近,能感知到對方的體溫,味道,觸感,不像一直做伴的銀蛇冰冷光滑,而是溫暖到令虞時流在這一刻就想這麼睡去。

管他洪水滔天,神樹生死,只想好好睡上一覺,能不能再睜開眼都無所謂了。

但此時的身體卻由不得他做主,原以為什麼痛苦都能消化隱忍,可這股莫名的躁鬱感前所未有,燒得心肝脾肺都在撕扯,躍動,像要衝破皮肉這層障礙湧出,最好是將血流滿整座地宮,將江措包圍其中至死不能掙脫離開,連耳邊的銀蛇也似乎被主人的情緒影響,躁動不安地現身想往江措身上爬。

虞時流虛虛睜開一條縫隙,看見江措的嘴一張一合,在與他說些什麼,但他此時耳鳴不止,聽不見聲音,只專注地盯著眼前的雙唇,因為幾個時辰沒飲水顯得有些乾燥。江措急得額頭都落了汗,眼下情勢本就不妙,最能幫得上忙的人此時看上去卻糟糕透了。

江措低聲道:“……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手欠把那糟心玩意澆到土壤裡,你也不會——!”

虞時流聞言,身體微微一動,發出一聲悶哼,江措忙俯身附耳到他唇邊:“你想說什麼?”

虞時流本想讓他別再管自己,自行尋找出路,抱著他哭喪也沒任何用,但此時柔軟的耳垂輕輕擦過唇角,虞時流能從這個角度斜斜看到江措鼻尖右側的黑色小痣,陡然間,四肢百骸中滲出的潮溼感更為猛烈,虞時流一把抓住江措的手,猛烈咳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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