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設想許多,又後知後覺地想,早見到又能怎樣。
他懷著目的接近,要拉一個耀眼的生命去走未知的,可能會搭上性命的路,換來自己不必再日夜為神樹供給養分,以避免將來的每一任大祭司都要忍受皮肉剝離之苦,早些見面,不過是將遺憾拉長罷了。
虞時流不怕死,卻因族人不能輕易地去死。
他攥緊江措衣服,臉龐隱匿在江措的髮絲之間,說道:“你好像對皇帝很敬佩。”
“那當然了!門閥活得時間比大靖還要久遠,以己身去撼動,只為蒼生,怎麼不值得敬佩?”
“原來如此。”
江措哼了兩聲:“聽起來你對我的崇拜很不屑。”
“我很尊重。”
“我可感受不到你的尊重,只能感知到大祭司話裡話外都透著刻薄惡劣,不過今日你我相依為命,前路要是有什麼危險還得請大祭司和我並肩作戰助我一臂之力,我可不打算現在和你撕破臉——不過不準再咬人了,有力氣不能攢著嗎?”
“嗯。”虞時流答應得像是不情不願,“不過看了許久,都是旁觀者角度看些前塵舊事,但按照常理,主角該是地宮的主人,為何總圍繞著你。”
“那不一定,說不定等下就能看見你的往事了。”
虞時流輕輕蹙眉,打算若真是如此,不如等下想辦法直接把江措打暈,嘴上卻道:“有沒有可能,你的母親就是地宮的主人。”
“你的意思是,你懷疑我娘是長公主?”江措指著自己鼻子,“別開玩笑了!要是江孝禮的魅力能大到做長公主的入幕之賓,我乾脆收拾收拾打扮一番用美人計把那些什麼姓鄭的姓王的一窩端了算了!”
第32章 驚天秘聞
十三歲的江措與李稷元就此隱入山中,江措從旁觀的角度重溫一遍,只覺無限感慨,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他跟了一個聖明之主。
此時一切的危險好像都停滯下來,明明是幻象,江措卻能聞到山野中花香,聽見流水與鳥鳴,他揹人背得有些累了,便與虞時流在草叢中休息。不比大祭司講究,江措直接在柔軟的草坪上躺了下來,雙手墊在腦後,一條腿屈起,任野草拂過臉頰,享受著熟悉的微微發癢的感覺。
虞時流還沒從方才目睹一切的煩悶心態中抽離,目光一瞥,看江措曬著太陽合著眼,沒心沒肺地都快睡著了,愈發地不平衡起來,坐在江措身側,正要讓蠱蟲爬出,就見江措打了個哈欠,眼睛也不睜開就道:“你緩過來些了嗎?”
虞時流道:“還好。”
“我就多餘這一問,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哦也不對,應該說,你沒有和人傾訴的習慣和慾望,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像個鋸嘴葫蘆憋在心裡。”江措輕笑一聲,眼睛睜開一條縫,腦袋歪了歪斜著看他,比起十三歲時滿臉的稚氣,這張臉和修長的身段都頗有些年少風流的意味,“這樣罷,你要是不舒服就別說話,只當預設。”
根本不給人反駁的餘地,虞時流想開口,可嘴宛如被施了咒,於是僵著一動不動,江措笑得身體都在顫。虞時流別扭地將臉扭到看不見的方向,低聲道:“……即使說了又如何,疼痛不能減少半分。”
“肉體上確實不能,但是我小時候要是受傷或者生病,總是喜歡說出來,這樣就有人來哄我,給我拿好吃的,這樣哪怕再難受,知道有人在乎關心,總會好上許多,覺得病痛也沒有那麼難熬。”
江措越說就越想念在寺中的日子,師父與師兄們就是家人,比起與江孝禮相處時的生疏,昭覺寺才令他自在,可說完後又想起虞時流活像地裡的小白菜,說出來確實只能給那些蛇蟲鼠蟻聽。哪怕虞時流再三抗拒,此時江措也心軟下來,這茫茫天地,四處無人,還不知能不能順利出去,說不定就要和虞時流四目相對到死掉,就先別計較有的沒的了。
於是江措拽了拽他的衣服,虞時流壓低眉眼,面色不善:“做什麼。”
江措擼起袖子:“左郎將多才多藝心胸開闊,躺下,我幫你按按頭。雖不知你病根在哪兒,但能舒緩精神,聊勝於無。”
虞時流聽得發怔,這過於超出他的認知與想象,他連生身父母都沒見過,被族長器重,卻也沒從中得到過言語肢體上的關懷,依他本性,就該口出惡言冷嘲熱諷地拒絕,該當頭給江措潑一盆冷水,可稍轉目光,就能見江措熱切的神情,不摻虛假和利益。
虞時流忽然想到,這裡多像他想要的那樣,回到熟悉寂靜的地方,但身邊多了一個人。
江措看他半天沒動靜,要不是還睜著眼,得以為虞時流又昏死過去,想了想,誤以為虞時流嫌地上髒,江措盤起雙腿,將下襬鋪平:“都什麼時候了還窮講究,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個未知數,行吧你躺我腿上,能緩過來一點都是老天有眼,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萬一有危險,我不指望大祭司能幫忙,但也怕打起來自己顧不上你,快點,別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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