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38頁 可即使如此(2)

作者:流宴·9小時前

江措也不生氣,笑嘻嘻拍了拍最後一桶水:“剩下的大祭司自己解決罷,我要出門了。”

“你——”虞時流意識到表情微微失控,壓下心中不快,“你不是喊困喊累,又要上哪去?”

“我也得洗,身上髒死了,你不用管我,這附近就有個香水行,花幾個銅板能洗兩個時辰呢!”

“香水行?”

“你不知道也正常,香水行就是百姓的澡堂,一堆人泡在一個池子裡洗,不過你放心,我是絕不會讓你去吃這種苦的。”雖然這天下間斷袖沒那麼多,但長成虞時流這樣,已經和是男是女關係不大了,男人都是色慾薰心之輩,江措不敢掉以輕心,“我走了!”

虞時流頓了片刻,正想開口,江措已經一溜煙跑了,臨走之前還貼心地將門關上,在外面喊著:“把裡面的門拴上一下,洗完再取下!”

直到泡進熱水中,虞時流還在對江措要和一堆人一起沐浴這件事耿耿於懷,翻來覆去地越想越不痛快,幾次都忍不住起身追過去,但又強制自己坐下。剛見面時為被人纏著的江措解圍,還能說是想落個好印象容易接近,如今他又算得上是個什麼身份。

可是。

一條銀蛇浮出水面,明明在陣中中的蠱已經消退,卻還是躁動不安。

怎麼會有江措這種什麼都不顧忌的人,無辜地說些沒邊界的話跑了,徒留他自己在屋裡生悶氣。

披上單薄的內襯,半乾的身軀,長髮披散,上身的肌肉顯露無遺,虞時流面色陰沉,自然而然地將這間小宅子當作自己所有,開始裡外巡視。不過確實佔地太小,一眼就能望到頭,但無論何處,虞時流敏銳的嗅覺,都能感受到似有若無地一縷縷屬於江措身上的氣息,分明沒有特殊的味道,卻讓人無比安心。

江措從外表看,無疑是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郎,看似不羈,但又能令人覺得,只要他在,天塌下來也無所謂。

虞時流的手拂過角落裡的書案,上面只堆放了幾本佛經,鎮紙下壓著幾頁箋紙,都是抄了佛經的開頭就沒了下文,顯然抄經人毫無耐心,字跡雖說不上好看,但恣意灑脫,用來抄佛經顯得格格不入。

族人臨走前將虞時流的隨身物品寄存到一處客棧,還沒搬來。江措吃穿用度不講究,擺件花束更是一樣沒有,東西少得可憐,單只是虞時流那些銀飾,就能將櫃子塞得滿滿當當。虞時流默默將自己的區域規劃完,立身這方寸之間,心想,若能什麼都不用去管,能一直這麼下去就好了。

山巫族所居的山野與繁華熱鬧的長安截然不同,隔著牆,虞時流也能聽見人聲鼎沸,虞時流在一片嘈雜中坐下翻閱佛經,最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此時連分開一個時辰都需要想辦法令自己靜心。

幸而輕快的腳步逐漸靠近,江措咣噹推開門,陽光傾進來,一進門就見虞時流在正對面端坐著看書,明明是回自己家,還是生出唐突的罪惡感:“差點忘了,現在家裡多了個人。”

“你若多忘幾次,豈不是很快就要重新花錢做門。”

江措困得要命,頭髮一路上回來是差不多幹了,但沒來得及打理,壓了幾次還在往上翹,隨著人往裡屋走的步伐,那幾根頭髮一顫一顫,明明安安靜靜,虞時流卻總像是聽到了咕嘰咕嘰的聲音。

江措在裡屋鋪床,一邊問道:“你們山巫族到底最毒的是蠱蟲呢,還是你這張嘴?”

還沒等到回答,人已經無聲無息出現在身後,江措毫無防備,直起腰就差點撞到人懷裡,忙不迭雙手掄圈在空中揮了半天,最後還是一下撲到鬆軟的褥子上,幸好雙手撐著沒磕到下巴。

但想想將屁股撅給人看的姿勢太過不雅,江措尷尬得手足無措,索性往上面一滾癱上去不動了,痛苦地閉眼不敢看虞時流神情。

虞時流無情發出命令:“過去。”

“喔!”江措往裡滾了滾,將自己外衣脫了個乾淨,清清爽爽地躺好,面朝著牆壁,待感到旁邊的褥子陷下去,渾身都覺得不爽利,可虞時流呼吸淺而平,似乎已經接受了要同床共枕的現實,江措更不好發作什麼。心中不住地吶喊尖叫,心臟跳得和跟窗外的車馬轔轔交相呼應。

明明從前也經常在衙門過夜和下屬同僚擠在一起,在昭覺寺更是住過大通鋪,一屋子看過去都是鋥光瓦亮的光頭,但和此時就是不一樣,哪裡都不一樣。

江措想起這一夜奇聞,驚心動魄,死裡逃生,可躺在這裡的時候再去想,好像當時的懼意已經全部模糊,只剩下和虞時流並肩作戰的場面。

除了嘴上不對付,虞時流真是一個極好的合作伙伴。

若能早日從長安抽身,哪怕前路千難萬險,荊棘遍地,江措此時想,他都會為了救虞時流的族人,以及虞時流,去闖上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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