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截了當地一問,江孝禮臉上不大自然,徑自坐下,說道:“陛下要立後,明明一直屬意毓秀,卻遲遲不見動作。”
江措更莫名其妙了:“我這身份和麵子,也沒大到令陛下聽我意思去決定何時立後的程度,父親,我沒這金剛鑽,可攬不了這瓷器活。”
“誰要你命令了?你也真是膽大包天,什麼都敢想。我不過是想讓你有機會打聽打聽到底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江孝禮摸著鬍鬚,愁容滿面,“若只是因為朝上的事心煩,還沒把握制衡其他幾位后妃背後勢力,一時耽擱倒也罷了,我最擔心的是,陛下是想等毓秀腹中孩子出來,看看是男是女,再決定是否立後可如何是好?我找人算過了,這一胎八成是個女兒!”
江措被江孝禮幾句話砸得暈頭轉向,清醒過來,反駁道:“陛下不是這種人。”
“陛下不是,但朝中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立後不是家事,是國事!本來毓秀就勢單力薄,全依著她聰敏漂亮,得了陛下寵愛,要生出來的是個皇子,陛下才有理由堵住悠悠眾口,順理成章讓毓秀做皇后。”
江措胸悶氣短:“大靖立國以來,女子地位遠超前朝,不說其他,單就先皇,那時不也是與長公主一同爭奪儲君之位,有哪裡——”
江孝禮嚇得鬍子飛起,趕緊喝止:“你不要命了!?什麼都敢往外說,小心隔牆有耳。”
江措冷笑:“父親難得上門,是有事相求,可這忙我幫不了,陛下如何打算,自有陛下的考量,父親口口聲聲說在為賢妃考慮,但實際上是想做國丈想瘋了,不想在官場屈居人下討好上司。父親既覺得生女不好,那為何又前半生靠妻子,後半生靠女兒——”
江孝禮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甩過去,江措臉一偏,唇角溢位幾縷血絲。
江孝禮怒道:“我不靠毓秀難道靠你不成!?救過聖人立下大功卻不懂把握,性子直來直去不懂周旋,所以至今還只是個金吾衛左郎將,我指望你出人頭地還不如上江家祖墳多燒幾炷高香,問問祖宗,江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不思進取的東西,還反過來教訓老子,孝悌二字,在昭覺寺沒人教過你嗎?!不過讓你說幾句好話,又不是逼良為娼,沒為江家出過半分力就罷了,一點小事還推三阻四,當初我就該聽曼殊的,直接把你丟進河裡淹死算了,免得今日還要站在這被兒子罵,簡直倒反天罡!”
江措髮絲凌亂,有幾縷黏在唇角的血上,深呼吸幾口:“我不配做江家的子孫,那敢問父親將我當做過江家的兒子嗎?”
“你大白天的發什麼癔症?我若沒將你當作兒子,當年會為了你得罪曼殊?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在曼殊面前過得有多慘?要是沒有你,我與曼殊情比金堅,哪裡需要指望國丈這個名號來讓我在家中找回地位?!”
江措胸膛起伏得更加劇烈,眼眶微紅,輕聲道:“可這世上沒有人逼著你找我娘,更沒有人逼你們生下我。”
“我那是一時糊塗——”
“好一個一時糊塗。”
江措在昭覺寺住得再幸福快樂,心境再廣闊,此時也難免有些難過。
可見江孝禮反應這麼激烈,也無須再懷疑自己生父另有其人。
江孝禮被江措說得面上掛不住,結結巴巴道:“這都是官場的人情往來,你以後會明白,感情與逢場作戲是兩碼事。”
“我不需要明白。”江措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將眼淚藏了回去,而後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轉頭撩開簾子進屋,也沒看清屋裡的人在幹什麼,一把將人拉出來。
江孝禮看兒子突然一聲不響地進屋,覺得自己被忽視不尊重,還在大喊著:“你給我回——回……”
高高大大的異族青年,神色冷峻,眼含殺意,居高臨下地擋在了江措前面看著他。
江孝禮呆呆道:“這是……?怎麼會和你……?”
江措道:“我們都睡一張床上了,是什麼關係,父親還不明白嗎?”
江孝禮如遭雷擊,暴跳如雷地就要動手再來一巴掌,虞時流一動未動,江孝禮便像是被人捆住雙手,連連後退好幾步,直到後腰狠狠撞上桌角,痛得哀哀喊叫。
江孝禮站不穩身子,指著江措罵道:“學了點法術,反用來對付你爹,還和男人搞在一起,真是好一個大孝子!”
江措方才只是一時衝動,冷靜下來以後無比心虛,根本不敢去看虞時流,躲在他後面裝木頭樁子,對一切熟視無睹任憑發展,想著等江孝禮走了再對虞時流痛哭流涕一番負荊請罪。
誰料虞時流不僅沒有戳穿,還用著常在他臉上看見的輕蔑表情,俯視江孝禮,奇怪道:“做孝子有什麼好,既然父母不在乎,不如做妻子,起碼有丈夫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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