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都是有形無魂,有貌無神。
虞時流從沒經歷過這樣的情緒,想將人搖醒過來,確認他還會不會像從前笑得那麼燦爛無虞。又蠢蠢欲動,守著人也沒什麼用,不如去將今日圍攻他的人,包括皇帝,一併種下蠱蟲,叫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生被病痛折磨,要比江措疼上千倍萬倍才好。
但他身為族中大祭司,便又不能任意妄為,朝堂軍隊的千萬鐵蹄,一個人再厲害又怎能阻擋。
屋內只點著一盞油燈,昏暗寂靜,偶爾傳來犬吠與廳堂中老人的咳嗽聲。虞時流看著人居然還沒看膩,也丁點不覺得睏倦,想起曾聽族中有人抱怨女兒養了只貓兒後,光是看著貓就覺得處處可愛,守著貓什麼都不做就能待上大半天。
當時隨便一聽,此時頗有些感同身受。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醒。
虞時流緩過神時,手已經碰觸到了江措的眼睫,榻上的人每次呼吸,都能帶動睫毛在他指腹輕微擦過,每一下就是一陣心悸。虞時流起初沒在意,還當是神樹又在汲取養分,直到心跳聲蓋過了呼吸,虞時流目光一動,由江措鼻尖一側的小痣,看到他的雙唇因夢中不安不適而微張,乾燥蒼白,虞時流鬼使神差,居然想,再湊近一些,想辦法將其浸潤。
一點點地低頭,靠近,虞時流僵硬地每一個動作都像耗損了太多體力,鼻尖即將擦過的一瞬,門外傳來一陣又重又急的砸門聲,虞時流立時清醒,將江措打橫抱起,撩開臥房與廳堂之間的簾子。老夫婦正驚恐地直打哆嗦,望著門的方向不敢輕舉妄動。
“開門!例行巡檢!”
火把劃亮夜空,隔著門都能感受到門外的火光沖天。
虞時流雖表面看上去無甚波動,抱著江措的手卻猝然收緊:“……我來時不是說有屋裡地窖嗎?在哪?”
夫婦被嚇傻了,這麼一提醒才想起來,忙起身挪開凳子,指了指一塊地磚下面,虞時流單手抱著人,另一隻手操縱蠱蟲搬開地磚,下了地窖,耳墜上的銀蛇眼睛血紅,威脅地瞥了他二人一眼。
門被大力踹開,老頭拄著拐想去迎,結果走的太急一下摔倒在地,正好趴在一眾佩刀人腳下,嚇得六神無主,不管三七二十一不斷磕頭求饒,嘴裡念著:“別殺我……別殺我……”
搜查派出的人太多,李稷元一聲令下,撥出一部分千牛衛一併去搜,務必要在明天開城門前把人找出來。
千牛衛對地上不斷磕頭的老人視而不見,只對同伴道:“都搜仔細點兒!”
傅呈瞥他一眼:“一共就兩間屋子,都快家徒四壁一眼看個乾淨了,若真想快點找到人,便不該多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那千牛衛語調一變:“知道你從前與江措交好,事沒連坐到你身上,是陛下英明仁善,這話你還是少說為妙,若是被有心人傳到陛下耳朵裡,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傅呈不卑不亢:“陛下當然英明仁善,所以不會如庸人一般公報私仇。”
“你——!”
傅呈上前,繞過他將老人扶起來:“我們只是奉命搜查,別怕。”
傅呈生得正派,稱得上是陽煦山立,說話的語氣和眼神,都令老人稍稍安心,二老對視一眼,戰戰兢兢地站在一起低著頭不敢作聲。
那千牛衛看得直冷笑:“你是來搜查的,還是孝敬老人來了?”
傅呈並不理他,隨著旁人進屋翻找。
千牛衛還不肯罷休,打量著老人,厲聲喝道:“你這麼怕幹什麼?是不是做賊心虛?說!把人藏在哪兒了!”
剛站起來的人險些又要跪下,老婆婆忙道:“我們,我們第一次見官爺,真是對不住!我們哪兒敢啊!我們飯也吃不起,去年冬天最後一件棉衣也破了,兒子不管我們……”
說著說著就拐跑,然後嚎啕大哭起來,千牛衛怒道:“閉嘴!”
這一哭哭得許多人頭昏腦脹,本來忙了一晚已經夠累,除了傅呈都乾脆隨便翻了幾下出了房門吹風,傅呈走進臥房掃視一圈,夏天窗戶大開正常,可仔細聞,能隱約聞到殘留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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