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江家於他並無養育之恩,可到底是被他這個不知父母是誰的人牽連了進來,都太無辜。這份來不及說只能寫下的道歉,若送到江家,定會被視作喪門星送的悲報,所以想了想,還是給了江毓秀。
總得做個道別吧。
其實信中沒寫什麼,除了鄭重表示了歉意外,其他更像是普通朋友的一些閒話。
沒有祝賀她成為一國之母,也沒提她的孩子,而是談及一路見聞,以及從虞時流口中探聽出來的一些山巫族軼事。江措雖不怎麼愛讀書,自然沒什麼華麗的辭藻堆砌,可簡單質樸中將一切描繪得彷彿近在眼前。
江毓秀知道,江措是明白她沒有機會親身去見,所以想盡可能地多描繪一些。
從小到大,兩個人加起來大概還沒有正經說超過二十句話,江毓秀白日一遍遍地反覆看著他的文字,雪梅想奪來燒掉,怕犯了忌諱,可江毓秀難得堅持己見,將它藏在了自己妝匣底層的夾縫裡。
她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氣,在李稷元沉默時,又問一遍:“陛下難道,是真的喜歡這個孩子嗎?還是和我一樣,一切按部就班,到了這個時候,你我之間該有一個孩子,生下來培養便是。該有一個不會縱容外戚的皇后,那我便是。無論這個人是誰,都不重要,只要合適便好。”
李稷元沒有看她:“……孕時多憂思,皇后早些睡吧。”
江毓秀緩緩地轉頭看向他的側臉,皇帝麼,只要有第二個人,永遠保持著最好的體態,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令人難以揣測聖心。
江毓秀沒有就此罷休,繼而問道:“陛下,您希望我肚子裡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第74章 造化弄人
李稷元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覺得荒唐,若此時身邊的人不是他的皇后,而是任意一位臣子,那人便該看懂臉色自動請罰了。李稷元聲音沉了幾分:“此事並非是朕希望如何便會如何,皇后放心,無論是男是女,朕都會將這個孩子作為未來儲君來親自培養。”
江毓秀笑了笑:“陛下,這孩子是不是儲君,也不是我希望如何便會如何的事。不如容我猜一猜,陛下既然這麼說了,其實是希望,是個女孩兒,是不是?”
李稷元意識到了什麼,眉心那道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愈發明顯,眼中透著寒意。
江毓秀望著躍動的燭火,輕聲道:“……先皇英年早逝,陛下也該保重龍體才是。”
“你又在做什麼,身上癢麼?”
虞時流本在專心煉蠱,這些事做過成千上萬次,都已形成固定記憶,卻還是需要全神貫注專心致志,以免出了差池後煉出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但架不住這間房裡另一個人的存在感強得可怕,半個時辰了,就沒好好坐在凳子上過,一會兒上躥一會兒下跳,要不是竹椅足夠結實,非得被他折騰散架不可。
山中日日晴朗,加上沒了路上奔波磋磨、長安時的心緒不寧,江措簡直像是重獲新生,也不去想將來,每天早起先對虞時流、山中的花草樹木、虞時流的蛇蟲鼠蟻輪流說一遍早安,再鏗鏘有力地喊起口號:珍惜當下每時每刻。每天吃飽喝足,再對虞時流親親抱抱,面色紅潤,神清氣爽,這時虞時流才發現,這個人的精力和搗亂能力一樣登峰造極無窮無限。
在跟著江措往寨子里人多扎堆的地方跑的第十幾圈後,虞時流都要懷疑是不是家中養了一隻小狗,每天叼著繩子逼主人去遛一遛。但若是虞時流不去,又頂不住江措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鈴蘭新婚那夜虞時流與族人關係消融不少,江措明目張膽帶著虞時流去蹭飯每一家都歡迎之至,江措還嘴甜會說話,邊吃邊誇,怕是現在寨中十家有九家都知道小江少俠的忌口和偏好。
虞時流那點彆扭不爽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力氣當然跟得上,只是更累的是心。
但和族人交流越來越多,虞時流心中也起了變化。
若說從前無論是婚喪嫁娶還是各種儀式,他都是那個冷漠中立的旁觀者,旁人的情緒他都無法感知吸收,但漸漸地,也有些明白了為什麼人會傷心,會高興,會落淚。
他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曾有一日,他去問了族長,族長的回答很耐人尋味。
她說:“上一任大祭司與你從前很像,我以為這是正確的路,可我猜錯了,也許,我不該去幹涉。”
再過幾日,虞時流也顧不上去想那些傷春悲秋的事情,因為江措一個人就足夠他頭痛了。
江措已經從坐在地上抱著椅子腿,變成躺在椅子里長腿搭在扶手上咬著筆亂晃。
江措聞言,取下口中的筆,有些不高興道:“我不是早告訴你了,我在給師父寫信!你根本就不關心我,跟你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虞時流道:“不是我忘了,而是你半天都沒寫出十個字。”
”。嘛聊無很寫房書在人個一我是可“,點了點上下在擱指食兩措江”?了你到擾打我是不是,司祭大!~呀哎!酌斟在是這我,多太話廢信的寫回上我說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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