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87頁 李稷元道(1)

作者:流宴·4小時前

李稷元道:“你總是什麼都領悟得很快,但卻又死不悔改。”

江措道:“我已經不會再回到爾虞我詐的地方,當年也不過是被設下圈套,被引誘入局。現在,我不需要這樣的悔改。”

江措已經被煙燻得眼前一花,似乎見到李稷元又張嘴開合說了什麼,下一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鋪天蓋地的火勢襲來,如一條火龍騰昇至十幾丈高,將山林燒成一片火海。

自高處看,一個人被困在其中,渺小得如同一隻螻蟻,須臾之間,便可被盡數吞沒。

第80章 鏡花水月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夜色如墨,黑漆漆一片,沒有一點光亮。

放出腰際掛著的鈴鐺中的蠱蟲前去探路,還是摸不到邊際,更沒有找到任何能表露出這是什麼地方的線索。

哪怕是一片孤島,也該有海浪與草木,但舉頭望天,卻連一點月色都窺不到痕跡。

虞時流意識到,自己不如設想中那麼鎮定。

這本該是他最習慣的狀態,在層雲嶂中修煉時,連能不能走出去都是未知數,明明在黑暗與寂靜之中已經度過了無數個歲月,可現在卻連一時半刻都難以忍受。

江措呢?

虞時流上一次產生這樣的恐慌還是在長安將半死不活的人救下的時候,衝擊大到全身血液都像被凝固,本就冷冰冰的軀殼僵化,指尖都泛著寒意。這片黑暗沒有盡頭,好像他是被全世界遺忘在了這個角落,什麼都沒有。

感知不到歲月流逝日升月落,除了身上的鈴鐺與飾品碰撞發出的聲音外再無聲響,虞時流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無論他怎麼走,都在被黑暗吞沒。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冷靜,他最擅長的明明也是這點,慌亂的像個無頭蒼蠅般亂撞沒有任何作用,神樹的神識既讓他置身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定然不會輕易放他出來,他該想想,該如何破局。

可冷靜、冷靜。冷靜!

他要如何冷靜!?

族長只囑咐過他在任何事面前必須先思考再動作,可現在是江措生死未卜,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憑什麼還要冷靜?

虞時流懷疑自己已經在這裡待了快有一日,時間漫長到每一刻都過得分外煎熬。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胸口在痛,從意識到疼痛,到身體所有肌肉被壓迫得鼓脹、像是被藤蔓纏緊要將他活生生吸髓斷骨而死不過短短一剎那。饒是虞時流這般能忍的人,踉蹌幾步,還是摔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再如何壓抑,還是止不住低低地痛喊。

痛得神志不清,到了極致,身上的蠱蟲都被主人突如其來的駭人模樣驚得亂竄,撞得鈴鐺響起震耳欲聾。

偌大的,荒蕪的,只有黑色的世界裡,虞時流穿著一身華美的祭司袍,卻狼狽不堪地在地上艱難向前爬去,人已經喪失了意志,沒有了基本的思考,可嘴上默唸著的,腦海中想的,只有兩個字。

是他愛人的名字。

即使痛死,他也不可能就這麼聽天由命接受神樹的折磨放棄尋找,恍惚之間,更生出莫大的恐懼。虞時流怕自己其實從來沒有走出過層雲嶂,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其實遇到江措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他在混沌絕望中幻想出來給自己的希望。

這個設想令虞時流一下從疼痛中清醒,掙扎著起身,每一步走得搖晃不穩,但仍是一定要找到一個出口。好像他畢生的使命只剩下一個找到江措。平時抱起一個成年男子都輕輕鬆鬆毫不費力,此時連繁重的祭司袍都隨時要將人壓垮。汗溼重衫,虞時流想將礙事的外袍脫掉,可眼前又出現上一回在江措面前這樣穿時,江措迭聲誇著好看,便又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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