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河注火【完結】》第98頁 虞時流明白了他的意思(1)

作者:流宴·3小時前

虞時流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前輩是覺得,它所做一切,是為了讓山巫族人繼續將它當做神來供奉。”

曲木道:“一棵死去,無用的樹,是不會有人在乎的。從前它所處的地方四季如春,如今卻是陰森可怖,這是它的心境變化所使然。無論是誰,忽然從高臺跌落,都無法接受這份反差,不是嗎?”

虞時流道:“若族長算出江措是破局之人是受前輩影響,那算出我能緩解族中危機,應是神樹所為。”

曲木道:“你可以說它沒有人才有的歹毒壞心,但這種野獸一樣天然的殘忍,凡能利己絕不退讓,和人不相上下。”

虞時流眼睫輕顫,忽然在想,自己這樣一直供養神樹,算不算是在間接供養自己的殺父殺母的仇人。原以為那些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能幫到族人,忍忍也罷,可事實上卻是在害人。神樹害得每一個人,他亦有份參與。雖因江措開導,虞時流不會再想一死了之,但每每想到,便不亞於一場凌遲。他險些覺得活的二十年來都在浪費光陰,無甚趣味,如果就這麼落入鬱鬱寡歡的狀態,神樹說不定會反生歡喜。

但一棵樹料想不到人間有情。

曲木道:“我那時候太慌亂了,沒時間多想,它發現了我的存在,可能真是太缺糧食,直接衝我下手,我便與它對打起來。它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它,打到快天亮的時候,它忽然退縮,我猜是因為體力不支,畢竟當時它還沒有你這個可以無限吸收的容器,我當然乘勝追擊不能放過,但就在往前追著它和我對打的一條藤蔓時,忽然意識一空,再醒來,我就在這裡了。”

江措奇怪道:“它把你弄進來幹什麼?每天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曲木瞥他一眼:“我也在想把你弄進來幹什麼,每天給我找不痛快嗎?”

江措訕訕道:“那前輩繼續。”

曲木道:“它想吞掉我。你們來的一路,應經歷了不少事吧。”

江措訝然:“嗯?這居然不是前輩設定的關卡故意來難為我們嗎?”

曲木叫道:“有沒有人能管管他了!”

虞時流道:“其實我也這樣以為。”

曲木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而後穩了穩心神,沉重道:“當然不是。我有那份修為和力氣乾點什麼不好?難為你們幹什麼?但神樹不同,在這裡,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迷惑人的心智,我剛到時,也經歷過。”

江措使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前輩的心魔,是爭儲失敗成為先帝階下囚的那一日嗎?”

曲木道:“以前不是。但以後的心魔可能就是今日。”

江措飛快地誠摯道歉:“抱歉,我不該打斷前輩說話的。”

曲木雙眼放空,猛吸一口氣,有一種超脫的釋然:“沒關係。反正我也殺不了你了。”

說罷,他掀開了自己的下襬。

至此,虞時流與江措終於知道為什麼他一直坐在這裡一動不動,原來曲木的雙腿自膝蓋以下空空如也,只剩乾癟的兩條褲腿。

江措驚道:“前輩的腿……”

曲木道:“這便是我的心魔之一。剛被帶入神樹內部時,我太大意了,覺得它也沒什麼了不起,即使是神也會有弱點,也老了,快死了,只要找到突破口讓它無法再吸收人的力量,我肯定能制止。我那時信心十足,覺得自己當真了不得,只要出來後將真相公之於眾,族人定不會再追究我偷偷離開的事。做不了大祭司,能彌補過錯,做一次英雄也好。”

曲木撫摸著膝蓋處,還不夠坦然,還做不到去看對面二人的表情,生怕他們露出一丁半點的同情,那可比江措今天說的所有的話加起來還讓他不痛快。

正兀自鬱郁,江措道:“那確實不錯!”

曲木抬頭,江措那雙眼睛在情緒上來時很容易熠熠生光,江措語速加快:“從前的事再怎麼後悔也是無濟於事,朝前看,只要還活著,都還有機會再做一次英雄。”

曲木微微動容,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說道:“你不像她,其實也不錯——”

江措想到了什麼急急剎住,同時問道:“多嘴問一句,前輩還活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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