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軍營裡就聽人說過,讀書人哪怕拉屎撒尿也要尋個文雅。趙之遠那性子,想必是忍了許久了。
趙之遠眯著眼看了看屋子,腦補了一下那玩意兒擱在屋裡的情形。
“算了。放屋裡,炕一熱,那味道還不得燻翻了天?這屋都待不住。我還是多走幾步路得了。”
他的語氣很嫌棄,鼻翼微微翕動,好像已經聞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李鎮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藉著月色,他低下頭繼續劈柴。斧子落在木頭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次日一早,徐瓦匠如約而至。
晨光還帶著點清冷的霧氣,院子裡灰濛濛的。
趙之遠把圖紙從褥子底下抽出來,拉著徐瓦匠前後轉悠了好一會兒,連說帶比劃,這才讓對方聽明白了。
徐瓦匠拿著圖紙,自己又琢磨了一會兒。
他是個老瓦匠了,砌了半輩子的牆,可這圖紙上畫的東西從未見過。
煙道從灶膛底下走,貼著牆根鑽進床底下,再繞出來。熱氣不散,全捂在床裡。
他越看越激動,那圖紙在手裡微微發顫,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趙先生,你這個辦法好啊。要是成了,這屋子裡可就暖和了。”
趙之遠看他那副激動的樣子,心裡很是受用,面上卻端著淡淡的表情:“至於嗎?瞧你高興那樣子。費事嗎?要是費事,你只管開口,工錢我給得起。但是活要做好了,這火燒起來,要是工差了,可容易出事。”
他說“出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格外鄭重。
“不要錢。要什麼錢啊,工錢我不要。你只管出料就行了。”徐瓦匠擺擺手,目光還黏在圖紙上舍不得挪開。
趙之遠懵了一下,眨了眨眼:“徐叔,你不是開玩笑吧?”
“趙先生,瞧你說的。”對方抬起頭來,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鄭重,“你這東西可是能救命的好東西啊。我要是找你要工錢,還不得被人罵死。”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副圖紙疊了起來,跟對待什麼寶貝似的,輕手輕腳地揣進了懷裡。
揣好了,他又抬起頭,語氣恭恭敬敬,像是生怕趙之遠不願意:“就是這圖紙您得給我,往後允許我給其他家也做這東西,您看成嗎?”
趙之遠一頭霧水,實在想不通對方怎麼會這般小心。不過既然工錢不要了,這點小要求答應了也無妨。
“徐叔,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愛給誰家做就做唄。”他說得隨意,全然沒當回事。
“哎喲。”徐瓦匠樂了,那嘴咧得都快到後腦勺了,“多謝趙先生成全。老朽,老朽沒什麼好說的,就,就給您磕一個。”
趙之遠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對方膝蓋一彎已經跪了下去。他慌忙伸手去拉對方的胳膊,臉都急紅了:“徐叔,你別這樣,我是晚輩,我可受不起。”
兩人正拉扯著呢,院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怎麼了這是?”
來人是李延年,懷裡抱著些桐油紙,一腳踏進院門,滿臉不解地看著這一幕,“這不是隔壁村的徐瓦匠嗎?你咋給趙先生跪下了呀?”
他的目光在倆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見李延年來了,趙之遠如遇救兵,趕忙招呼:“李叔,你趕緊過來。徐叔也不知道怎麼了,非要這樣,怎麼勸都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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