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鎮山這麼一收拾,鮮鮮亮亮地出現在跟前,還惦記著給自己帶肥雞吃,那股子好感便按都按不住地往上冒。
憋了許久的活潑心性一上頭,嘴上自然就沒了把門的。
要是換成從前李鎮山那副邋遢樣子,趙之遠斷不肯多說半個字,今天麼,全是看在雞的情面上。
“啊,是是是,你說得對。”
李鎮山回過頭,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油紙包裡那一堆乾乾淨淨的骨頭,又轉回去繼續趕車,嘴裡卻愈發刻薄起來,“就你這副白淨皮囊那是頂呱呱的好!就算當不成上門女婿,也大可以去哪家少爺府上,求個暖床書童的差事。”
趙之遠眼尖,分明看見對方回頭那一瞬間,眼底有一絲來不及藏好的失落閃過。
他心裡咯噔一下,嘴上便訕訕地收斂了些:“算了算了,看在你請本公子吃雞的份上,不跟你計較。說吧,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銀子?回去本公子給你補上。”
吃了人家的雞,他自然不打算繼續佔便宜。
李鎮山聽他提起錢,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隨口道:“不要錢。”
“不要錢?”趙之遠眉頭一挑,滿臉寫著不信,“怎麼著,賣農具的是個姑娘?總不能是個漢子,你脫褲子結的賬吧?”
“放屁!”李鎮山開口罵道。趙之遠不急反笑,身子往後一靠,優哉遊哉地咂摸著嘴,“你看你看,一句話就急了?果然啊,往往只有真相才最戳人心的。”
李鎮山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邪火往下壓了壓,眼底重新泛起一絲笑意,耐著性子解釋:“你好歹也是個讀書人,難不成不知道?因傷退伍回原籍的軍戶,縣衙裡不光要給買地,農具傢什也得一併置辦齊全。”
趙之遠只能瞧見他挺直的脊背,並看不見那眼底的笑意。聽完這話,他心裡生出幾分狐疑。
“傷?”
他目光從上到下把李鎮山的背影掃了個遍,又仔細回想剛才他搬東西時那利索勁兒,半點不像有傷的樣子。
趙之遠鬼使神差地探過頭去,腦袋停在李鎮山身側,目光直直落在對方胯下,故意眯起眼,捏著嗓子又重複了一遍。
“傷——?”
“哎,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有病?”李鎮山一轉臉就對上了趙之遠那道不懷好意的視線,立刻沒好氣地伸手把他的腦袋往後推了一把。
“坐穩當,小心栽下去。”
等趙之遠訕訕地縮回去坐好,李鎮山這才揚鞭輕輕抽了抽牛背,車輪又吱吱呀呀地向前滾動起來。
他嘴角那點得意的弧度便再也沒藏住,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在邊關,我可是花了足足二兩銀子才弄到這份因傷退伍的文書。按咱們南燕的律法,這才白得了這些農具。怕縣衙裡的官老爺起疑,我這一路上能不洗澡就不洗澡,硬生生忍著。等到了縣衙,我把腿就這麼一甩,拖著就進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揚,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萬萬沒想到,官府給的農具里居然有犁,這讓他覺得自己這二兩銀子沒白花。
離了集市,李鎮山頭件事就是直奔縣衙。
不為別的,他也是個愛乾淨的人,這些日子忍著身上的味兒,早憋壞了,只想著早些核對文書,早些去澡堂子裡痛痛快快泡一泡。
好在事情辦得順當。縣衙的人見他從邊關回來,並沒有刻意刁難,驗過文書和地契便直接入了籍,從庫房裡調了置地的銀錢給他,又讓他去領了農具。
辦妥這些,李鎮山片刻沒耽誤,尋了個澡堂,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又修了面,還吩咐小廝去成衣鋪替他尋了一套嶄新的行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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