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完結】》第99頁 阿肆站在門口(2)

作者:餘下三·14小時前

趙之遠嘴上嫌他們佔地方、費柴火,可李鎮山每回手把手教他們顛鍋翻勺的時候,他從來也沒攔過,只是站在櫃檯後頭遠遠看著,嘴角掛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穀雨剛過,一樁訊息從盛京城傳來,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溪州這潭水裡。

顧家倒了!

當朝右相顧長衍被人聯名彈劾,參他通敵。

聖人震怒,下旨徹查,其餘幾個世家也落井下石,最終顧家被抄,男丁都落了個殺頭的罪名,光是連累的官員不下百人。

溪州學堂的顧長水也一併被治了罪,罪名是“附逆”。

整個溪州縣衙從縣令到主簿,但凡跟顧家沾過關係的,一個都沒跑掉,張辰也在那份清算名單裡。

訊息傳到聚鴻盛的時候,趙之遠正站在櫃檯後頭撥算盤。

李鎮山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從後廚出來,看見他停了手,便走過去把菜盤子擱在櫃檯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賬本,“咱們不會受什麼牽連吧?”

“不會!”

趙之遠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清楚得很,自己這種小人物都要被牽扯進去,那估計給顧家種田的也得死。

“其實這倒是好事!”趙之遠拿起毛筆在賬本上劃了一道,語氣平淡:“你就說張家的事吧。張林立多慘啊,要不是顧家倒了,他還在牢裡頭待著呢。現在倒好,交了最後一筆銀子,終於是被放出來了。要是咱們跟學堂走的親近,弄不好他們看咱們生意好,哪天把我也抓進去,那還得了!”

李鎮山覺得趙之遠說的有道理,他們過他們的小日子,那些大人物的事少摻和進去是對的。

新縣令到任那天,趙之遠正帶著阿肆在門口掛新做的幌子。

遠遠看見一隊車馬從街口經過,前頭有人鳴鑼開道,他也沒在意,只當是哪家大戶娶親。

過了幾天,學堂換了新主人,姓楊,據說是懷遠楊氏的人。

懷遠楊氏在江南也是數得上名號的世家,跟平江顧家不一樣,這一家向來不顯山不露水,子弟多,都在各地做學官。

趙之遠原以為這場風波或多或少會波及聚鴻盛的生意,畢竟顧長水跟他的師生名分在縣衙的檔案裡還記著,新來的官員未必知道其中的曲折,萬一查起來,又是一樁麻煩。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新縣令不但沒有為難他,反而讓師爺帶了一筆賀儀過來,說是新官上任,略備薄禮,聊表心意,順帶誇了一句聚鴻盛的菜好,以後縣衙宴請,就用這家的菜。

趙之遠把那份賀儀收下了,轉手就塞進了賬房,當下就拍了板,往後衙門來人,一律半價。

又過了幾年,聚鴻盛的名聲已經從溪州一府傳到了整個江南。

李鎮山的徒弟們有的學成後在臨近各縣開了自己的飯莊,掛起了各式各樣的招牌;有的去了慶安府、九江府,甚至更遠的地方,走到哪裡便把溪州菜的炒法帶到哪裡。

其中幾個聰慧的廚子已經不再拘泥於李鎮山教的那幾道菜,自己在灶前琢磨出了新花樣——有把魚切成薄片拿滾油澆的,有拿瓦罐燜雞的,有在紅燒雞裡添了中藥的。

他們逢人便說自己的手藝是從溪州聚鴻盛學來的,說後廚兩位掌勺師傅是軍營的伙伕出身,做得一手好菜,教徒弟從不藏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傳著傳著,便有人把聚鴻盛叫做江南廚藝的源頭。

趙之遠偶爾從商販嘴裡聽到這些說法,一笑置之,回頭跟李鎮山和趙二說:“你倆以後就是江南菜的祖師爺了!說不定哪天還給你倆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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