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服地哼笑了一聲,“於是又扯到了馬基亞維利了麼?無視私人道德,你做得到麼?比如說即使你的社員哭泣著哀求你說這是他一生的請求想要上場比賽,你也會因為他的實力不足為了全隊的勝利而回絕他,但你有可能為了全隊的勝利不折手段地採取作弊行為麼?”
S君聞言後非常冷靜地反駁我,“規則內的任何戰術手段都是允許的,無論是攻擊對手的弱點還是有針對地安排對戰順序,但違反規則的作弊行為只會使團隊陷入更糟糕的境地,膚淺的一時勝利並不能算作‘公眾利益’,而且如果全體隊員因此自尊受損,又怎麼會是實現了‘最大快樂值’的‘最大善’。”
他言語裡透露出來的驕傲反而讓我愉快地笑出了聲來,“說得這麼深刻其實只是單純地討厭輸而已吧?這可沒上升到哲學的高度,我看就是單純的熱血上頭的少年的爭強好勝而已。”
S君難得地噎了一下,然後略有些挫敗地嘆了一口氣,“怎麼突然跟你討論起哲學問題來了,又不是在決定誰生誰死的要命關頭。說到底只是一群生活在和平年代不需要憂國憂民的高中生而已。”
“不要縱容懷疑論,即使理性思考得不到終極結果,但人類卻永遠不能放棄理性思考。”我把雙手枕在頭下,語氣平淡地就他的話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他笑了笑,略促狹地回擊道,“我看你也不過是熱血上頭的資深中二病少女。”
我白了他一眼,“小氣的傢伙。如果說堅持深入思考是中二病的話,那我寧願永不中二卒業。”
S君語音含笑,“不,我覺得你只是單純想太多而已。不可否認,哲學使人對社會產生距離感。”
我想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在黑暗中微笑了起來,“如果對精神世界的理性思考使人苦惱,把人從社會拉遠,那麼就會有另一種東西給心安穩和慰藉,把人拉回來。”
“那是什麼?”S君好奇地接話。
“愛。”我毫不羞澀地吐出了這個字,宛如它是世界上最美麗最溫暖人心的單詞。
S君沉默了下去。
我們又一次陷入無言。在夏夜靜謐的星空下,在塵埃輕揚的空氣中,在那個詞彷彿還有餘音環繞的黑暗裡,我們靜靜地品味著這一刻的溫暖和感動,這如同來自生命與時光初始之地的最原始的悸動。
*
一天後,穿行了東西走向的秋田自動車道,我們終於再一次地迴歸了最初相遇的東北自動車道。
在北上市略作休憩之後,我們又一鼓作氣地北行,然後終於在三天後進入了今別町,津輕海峽遙遙在望。
行進至此,再要北行的話單車已絕不可行,必須藉助其他交通工具才能跨越這數十公里的海面。
擺在我們面前的有三個選擇,從青森機場直飛函館、海上輪渡、乘坐JR東日本公司的津輕海峽鐵道線。
綜合考慮了各方面的因素之後,我們最終選擇了乘坐火車透過海底隧道去到海峽另一端的北海道。
將單車託運了之後,我與S君在津輕今別站買票上了車。列車很快穿過了本州的最後陸地進入到海底青函隧道。儘管車內有燈光,但失去了自然光的沉悶隧道依然不免讓人覺得昏暗。
我放鬆地靠著車窗,把側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放空了大腦,看著在黑暗中顯得冷峻的隧道,聽著車輪與軌道撞擊發出的隆隆回響,然後突然問出了一句,“你說我們現在在海底多深的地方?”
S君坐在我的對面,也單手掙著下巴看著窗外,聽到我的問話後隨口接道,“大概100米左右吧。聽說隧道最深是140米。”
“海底100米,得有多大的壓力啊。”我感嘆了一句,“如果這時海水突然衝破了外壁倒灌進來,大概我們都活不成了。”
S君聞言抿嘴笑了笑,“這外壁也有100米厚呢,我想你擔心的事大概不太可能發生。”
聽出他語氣中的促狹,我懶得跟他計較,依然是沒什麼興致地看著窗外,無意義地說著,“一開始我本來想提從青森機場走的。”
S君略感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還以為機場會是你的最後選項。”
“為什麼?”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唔,怎麼說呢?可以說因為你是個喜歡自討苦吃的型別麼?”S君又打趣般眼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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