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對劉光福說了一句，彎腰撿起地上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勞動布褂子，往身上披。
粗布褂子蹭過後背的傷口，疼得他猛地一縮肩，額頭上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門外的劉海中己經等得不耐煩了，又抬起腳要踹，就在這時，“吱呀” 一聲，木門從裡面拉開了。
十月的清晨天還沒大亮，灰濛濛的天光從院子裡透進來，混著深秋的涼意，照在劉海中那張怒氣衝衝的臉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軋鋼廠工裝，胸口彆著個磨掉漆的銅徽章，手裡還攥著半根皮帶。
看見開門的劉光天，先是一愣，隨即眉頭擰得更緊，張嘴就要罵。
“你個小兔崽子終於敢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裡面了！”
劉海中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光天臉上，帶著一股隔夜的劣等菸酒氣。
換做以前的劉光天，這會兒早就低著頭縮著脖子，連聲說 “爹我錯了”，大氣都不敢喘。
但今天沒有。
劉光天站在門檻裡，微微抬著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沒有害怕，沒有唯唯諾諾，就只是那麼看著，眼神里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點…… 說不上來的冰冷。
劉海中到了嘴邊的罵聲突然就卡了殼。
他莫名覺得今天的這個二兒子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這孩子捱了打，眼神都是躲躲閃閃的，跟個怕捱揍的野狗似的。
今天這是怎麼了……居然敢這麼首視他了？
但也就愣了一秒，劉海中隨即火氣更盛。
反了天了！捱了頓打還長脾氣了？
他抬起手，指著劉天的鼻子就罵：“看什麼看？還不服氣是吧？”
“我告訴你劉光天，別以為挨兩下打就能偷懶！”
“今天搬運隊卸煤的活你敢不去，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劉光天沒跟他吵。
他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沒用，拳頭硬、腰桿硬才是道理。
但現在他還沒那個資本。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身，避開劉海中指著他鼻子的手，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我沒說不去。”
五個字，平平淡淡，沒有半分委屈，也沒有半分求饒。
劉海中又是一怔。
往常這時候，劉光天早就哭喪著臉辯解 “我昨天累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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