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她拄了多年、走路帶風的柺杖，此刻被她雙手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卻還在止不住地抖。
背，也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
就這一趟地下室的工夫，她像是憑空老了十歲。
她慢慢挪到床邊坐下，望著自己那間同樣被搬得只剩一張床的空屋，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是誰？
地下室藏在炕下兩米多深，入口用青磚土坯封著，這院裡，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門沒開，鎖沒動，她就睡在上頭，賊卻穿透了兩丈厚的土層，把東西取了個乾乾淨淨，連地上的箱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老太太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劉光天站在院子裡。
說 “現在是人民當家做主，哪來的老祖宗” 時。
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冷得滲人的眼睛。
又想起上午那少年被公安圍著問話時，滴水不漏、從容不迫的樣子。
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死死按了下去。
沒有證據，一絲一毫都沒有。
她甚至不敢去問、不敢去查 —— 查別人，就得先掀開自己的地下室。
她只能把這口帶著血腥味的疑團，連同那座沒了的金山一起，生生嚥進肚子裡，爛在心裡。
“罷了……”
良久，老太太鬆開死死攥著的柺杖，發出一聲蒼老而疲憊的長嘆，那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
“都是命…… 都是命啊……”
她緩緩躺倒在那張孤零零的床上，面朝光禿禿的牆壁。
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淌，肩膀微微聳動，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天色擦黑的時候，九十五號院依舊一片死氣沉沉。
賈家，賈東旭厚著臉皮去街道辦領了點臨時救濟。
摻著水，煮了一鍋稀得照見人影的糊糊，一家人就著眼淚往下嚥。
閻家，閻解成揣著僅剩的幾毛錢出去買窩頭，臨走還不忘陰陽一句 “爸您等著，靠我這十八塊養您”，把閻埠貴噎得首翻白眼。
易中海家，一大媽抹著淚，跟鄰居借了口小鍋，夫妻倆相對無言，誰也沒胃口。
後院最深處，聾老太太的屋，一整天沒再開過門，也沒再傳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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