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御史臺大堂。
三司的席位擺開——謝蘊居中主審，東首刑部侍郎崔桓，西首大理寺的一位寺正。書吏在案側鋪紙研墨。何滿和錢貴候在堂側，隔著一道木柵。
解秦巽來的是東宮的宮使，交割了文書就走，頭也不回。
秦巽摘了烏木腰牌，褪了東宮的服色，一身青布短打，站在堂中。左眉上一道舊疤，右手虎口那層老繭，隔著幾步都看得見。
「報上名來。」謝蘊道。
「秦巽。」
兩個字，西邊的口音，把「巽」字咬得又短又硬。堂側的何滿抬起了頭，手指扣在木柵上。
謝蘊抬手，示意何滿上前。
何滿隔著一步站定：「那夜在武庫司借印的，就是他。虎口的繭，走路的步子，西邊的口音——他把『事』說成『西』。還有他那句話，『這印，明日一早就還，別聲張』。」
錢貴跟著上前：「學生隔著半條街認過他的背影。還有一句——『武庫司的印都借了，還問什麼上頭』。這話，是他說的。」
崔桓開口了：「何滿。本官問你。你革職在前，那夜守在武庫司，親眼見了借印的侍衛——為何不當夜報官？」
「回大人。」何滿道，「武庫司的印都借了，小人報給誰？」
崔桓的眼皮抬了一下，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秦巽從頭到尾聽完，才開口。
「腰牌，東宮侍衛一人一塊，一個式樣。西邊口音的，京營裡一抓一把。虎口的繭，練刀的人都有。」他的聲音很平，「兩位證人，一個沒見過正臉，一個只認背影。」
他環視三司：「敢問大人——空口指認，也算實據？」
崔桓接了話：「秦侍衛這一問，問在理上。人證拿不出實據，憑兩張嘴就要定東宮的人——謝大人，御史臺這案子，辦得也太快了。」
謝蘊不接他的話，從案上取過一冊簿子。
「實據。東宮門籍，御前調來的。」他把簿子翻開，轉向堂中，「案發那夜，你不當值。門籍上記著，戌時初刻出宮，子時三刻回宮。兩個時辰，你在哪兒？」
「會一個朋友。」
「哪個朋友？」
「記不得了。」
謝蘊放下簿子，又問：「武庫司的印，借出去一夜，次日卯時回到庫裡。印，是誰還的？」
秦巽的下頜繃了一下：「印是孟九還的，與我什麼相干？」
大堂上靜了一息。
謝蘊把簿子擱下，聲音不高：「孟九借印，記在案卷裡。案卷封緘，昨日才進御前。」他看著秦巽，「孟九這個名字，誰告訴你的？」
沈昭寧坐在列席的位子上，看他的手。
指認的時候，那雙手垂著。門籍念出來，那雙手還垂著。首到「孟九」兩個字出口，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頭收攏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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